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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决意,孙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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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涓环视一圈,没有看见空桐嘉。
日已薄暮。
他想起自己站着的时候,似乎有两个人影急匆匆地一闪而过。
他便信步向后山走去,却不期然地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玄衣如墨,给日暮的冷山中更添了一份深远神秘。
“师父?”庞涓停下脚步。
“你来了。”鬼谷也并不惊讶。
庞涓垂下头,低声发问,“师兄他……还好吗?”那扇门依旧关着,纹丝不动。
那扇虚掩着的门于庞涓而言就像是一座永远无法越过的高山。
更可悲的是,关上这扇门的人,是他自己。
鬼谷并未回答他,只是反问,“你觉得呢?”庞涓无言以对。
半晌,他错开鬼谷继续向后山走去,“弟子知道了,弟子……要回去了。”
鬼谷轻声叹息,“自作孽……”庞涓却装作没有听到。
后山的大树下,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靠在一起。庞涓走近去看时,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两个人竟然都睡得正香。空桐嘉安然地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均匀地一起一伏,好像正陷入一个甜美的梦境里,头微微侧过来倚在墨翟肩上。
反观墨翟,这位的睡相可就颇有些不堪入目了。嘴稍稍张开,似乎还有可疑的液体挂在嘴角。
庞涓俯下身子轻轻拍着空桐嘉的肩膀,“醒醒,回去了。”空桐嘉蓦然睁开眼睛,看着天色已晚,懊恼道,“我竟然不小心睡着了,没有误了将军的事吧。”
庞涓道,“无妨,我也是刚刚才过来。”
然而,这样大的动静也并不能惊醒墨翟,某人依旧毫无自觉地酣睡着。对付他,庞涓可就远没有那么客气了,他略想了一想,干脆利落地把人一脚踹醒。
“睡够了没有,在这里睡出病来,还要麻烦师父照顾你。”
墨翟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仍有些迷糊,看到庞涓之后才明白是谁搅了自己的好梦。
“我你也敢踹?尊卑呢?长幼呢?你师父白教你了?”
庞涓毫不留情地反呛回去,“我师父只教会我行军打仗,可没教过我怎么尊重一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再说,这天下我庞涓不敢做的事情还不太多。”
墨翟自然也没真心跟他计较,听了他这一番干脆利落的反驳却突然笑了出来。
庞涓挑眉,“你笑什么?”
墨翟道,“不愧是他的弟子,这诡辩的才能还真跟他如出一辙。”
庞涓依旧笑得满是讽刺,“诡辩也需棋逢对手才有意思,若碰上墨子先生的话,在下还是先告辞为妙。”
他说罢招呼空桐嘉,“走了。”不理会墨翟在身后气得跳脚。
下山的路上,庞涓问空桐嘉,“墨翟跟你说了什么?”
空桐嘉歪着头想了想,“嗯……给我讲了好多故事。”
“哦?”出乎意料地,庞涓竟然表现出兴趣,“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望夫石的故事……”
墨翟回到小屋前,却看见鬼谷一闪身进了小屋。
他自觉此时不是进去的好时机,却仍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索性停步,站在屋外倾听屋内两人的谈话。
鬼谷说,“庞涓来过了。”
令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令缃又一次开口,“师父,弟子想要去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鬼谷问他。
令缃回答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极为清浅的喟叹,“弟子不愿一生为残疾所囚,百无一用。弟子……想要出仕齐国。”
“齐国吗?”鬼谷叹息,“你果真要与庞涓为敌吗?”
“非也。”令缃道,“时局动荡,朝盟而夕弃。齐国和魏国也未必永远都是敌人,师父又怎知,我和他不会在来日联手呢?”
他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亦不想与他为敌。只是我无论如何不能再回魏国,而齐国国君曾经见过我,比照之下,反而是去齐国对我更加有利。”
绝对冷静的判断,不掺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
墨翟叹了口气,他知道,历史的车轮终于又开始向前转动。
不可阻挡,无法挽留。
鬼谷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既然这是你的决断,师父便没有异议。”
令缃道,“多谢师父成全。”
鬼谷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令缃答道,“需要先传递书信,探探齐王的口风。”
“嗯。”鬼谷点头,随即向外面扬声道,“墨翟,进来。”
“哎呀……被发现了……”墨翟讪讪地走了进来。鬼谷问他,“你什么时候有了偷听的毛病?”
“误会,误会。”墨翟连忙摆手,“我是正好路过。”
鬼谷也不追究,只是对令缃说,“这个人做你的信使,不知你意下如何?”
令缃还未及答话,墨翟先苦着脸开口,“我就知道你叫我进来没有好事……”
鬼谷淡淡地瞥他一眼,“不想去么?”
又来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为宝贵的生命计,墨翟连连摇头,“想去,想去,非常乐意。”
鬼谷笑了,“很好。”又对令缃说,“这封书信,你最好交给……”
“田忌。”师徒二人异口同声,随即又相视而笑。
“看来我们的想法倒是一致了。”鬼谷笑问令缃,“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令缃侃侃而谈,“我若直接传书给齐王,以齐王之尊,恐怕不太容易。而田忌贵为齐国贵族,又掌控齐国兵权,他比齐王更需要一个军师来巩固他的地位。”
“那为什么不是邹忌?”鬼谷问,“须知他作为齐国国相,又与田忌不睦,更需要军功来支持自己。”
令缃摇摇头,“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他那个人。”
鬼谷说,“也好,邹忌善谋略,又重猜忌。田忌虽差些,和他相处却不会很累。只是你若为田忌所用,则必被邹忌猜疑,此次一去,千万小心。”
“弟子谨记。”令缃说罢,从身侧取出书信递给墨翟,“有劳先生了。”
墨翟伸出手,像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拍了拍他的头,“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最后一句话是对令缃说的,也是对鬼谷说的,“我很快就回来。”
鬼谷看着墨翟离开的身影,眼中的暖意逐渐加深。
令缃忍不住说出心中想法,“弟子总觉得,师父和墨先生,终究是很相似的人。”
鬼谷沉吟一下随即微笑,“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