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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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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阵法外,宁雪青表情为难。
现在闯进去势必会打草惊蛇,可不进去,要是奈冬和卖花女在阵法里出了意外,就更难办了。
谢玄偏头看向他,既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自作主张。
宁雪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下定决心干脆道:“闯进去。”
“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碎琼已然出鞘。
剑刃处凝起的寒霜冻得众人后退了几步。
谢玄将碎琼置于身前,手握剑柄随手一划。
霜铸的剑刃仿佛撞上了什么锐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宁雪青仰头,只见半空飘起点点霜花,刚落地便化为细小的水珠。
而他眼前,无形的阵法结界终于露出了全貌。
水色的结界笼罩着整个后山,唯有谢玄刚用剑刃划过的一处裂开了道细缝。
细缝周围闪烁着水光,因着碎琼剑的缘故,周围的结界已经被冻成了冰晶。
宁雪青忍不住搓了搓手,多年没见,谢玄的功法还是这么冻人。
这次出手的阵仗大了些,宁雪青不想浪费时间,顺势抽出腰间储器。
八宝弓光华流转,灵气凝成的箭矢眼看就要射出。
“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宁雪青来不及反应,好在谢玄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将他护在身后。
刚聚集在指尖的黑色灵气瞬间消散无踪,几道符箓贴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
要不是谢玄出手及时,这些符箓破的就不是结界而是他了。
来人身量颀长,表情冷肃,对自己的无礼之举没有丝毫歉疚。
他站在阵法前,没有理会旁人,顾自抬起手,将灵力注入符箓。
“破!”
指尖灵力化成一道细线,顺着符箓上朱砂的痕迹细细描绘,等金光将朱砂完全覆盖便催动符箓。
一声巨响后,结界从被碎琼劈开的细缝处裂开一个大洞。
爆开的金光晃花了众人双眼,宁雪青只觉得双眼酸涩,难受得差点流出泪来。
等再睁开眼,便只能看见一片灰白,片刻后才缓过劲来。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来人沉声道,“若是让妖物逃了,这罪责看你们怎么承担。”
宁雪青在世人眼中是个易燃易爆的大魔头,可在面对挑衅时,他倒表现得很淡定。
反倒是被称颂为楷模的谢玄,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中已有杀意。
“这位……”
宁雪青的视线扫过他的腰佩,脾气这么臭,果然是郁岛的符修。
他话还没说完,拜完月老像的谢君歌和谢君酌就带着谢豆青赶了过来,听来人对谢玄放肆立刻急了眼。
他们被逼着拜完月老后就找不到两人,正急得团团转,听到后山动静后立马赶了过来。
要说郁岛符修脾气不好,谢君酌的也不遑多让。
如果对寻常修士来说,修仙是九死一生,那对剑宗弟子来说,就是九死九死。
剑宗的仙道,就如同他们的法宝一样朴素,一把剑足矣。
可越是朴素,越代表条件严苛。
修仙界能够拜入剑宗门下的修士不多,但各个都是从万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说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对于这些天才,太多条条框框反倒会成为阻碍。
正因如此,剑宗修士不爱收徒,即便收了,也没那么多耐心教导。
到了今日,剑宗弟子可以说都是在放养中自学成才的,这也导致了他们的脾气个性截然不同。
如谢君歌,温文尔雅,一看就出身世家。
再如谢君酌,咄咄逼人,一张嘴能怼得你当场自闭。
“你放屁!”
这时候,也就谢君酌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的话。
宁雪青赶紧闭嘴,默默退了一步。
“师弟,不得无礼。”
等他骂完,谢君歌才出声阻拦。
见谢君酌安静了,他又朝符修行礼,“我这师弟年纪尚小,又被家中长辈宠坏了,还请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宁雪青见状啧啧两声,看了谢玄一眼,悄声道:“你门下这两个小辈厉害了。”尤其是谢君歌,竟是个白切黑。
一个冲锋陷阵发脾气,一个打圆场找台阶。
不仅骂完了人,还用年纪堵住了对方的口。
要是他为此生气,就变成了小肚鸡肠,不够大气。
被小辈抢了风头,宁雪青也乐得轻松,靠着谢玄看戏。
符修被说得面色铁青,谢君酌仗着谢玄也在,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哼了一声继续奚落。
“你来之前这结界就已经被劈开了,不过是捡了漏,还敢大言不惭。”
宁雪青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与谢玄交流分享,“我收回之前说他俩呆的话,察言观色看碟下菜,明明机灵得很。”
他初遇两人时,谢君歌不过说了一句,谢君酌就乖乖闭嘴。
可今日有谢玄在,谢君酌也知道有人撑腰,即使看出来的符修修为高于自己也不打算停嘴。
“臭小子,”符修脸涨得通红,早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指着谢君酌不客气道:“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就替你家长辈好好教训你!”
话音刚落,符修就从袖中甩出数张符箓。
宁雪青皱眉,大声道:“偷袭一个小辈,郁岛符修怎么都不讲武德!”
谢君酌要护着谢豆青,来不及出剑,被逼着连退了两步,眼看符箓就要在眼前爆开,一把剑破空而出,替他挡了下来。
“前辈,有件事我觉得你在出手前该先想清楚。”谢君歌一剑将符箓劈成两半,“你没有资格替我家长辈出手。”
符修的视线落在他手中光华内敛的长剑上,喃喃道:“原来是剑宗门下。”
既然是剑宗弟子,那他们的长辈自然就是修仙界无人不知的那位故渊真人。
难怪这么嚣张。
“捉妖要紧,今日先不与你们一般见识。”符修顿了顿,转身钻入裂口。
“要不是我来不及出剑……”
谢君酌含糊地哼了声。
“每日挥剑再加两千下。”谢玄越过他时吩咐道。
谢君酌闻言立刻噤声,不敢再抱怨。
几人进了结界,终于看清花田全貌。
入目所及,全是盛放的山茶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上凝着还未干涸的血珠。
若不细看,怕是会错认成晨间尚未消散的朝露。
符修比他们动作快了一步,此时一只脚已经踏入花田。
宁雪青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不该提醒对方,这些花上沾着的是妖血。
符修继续往花田深处走了两步,众人这才看清被他挡住身形的奈冬。
奈冬双眼无神地看着向自己靠近的符修,和宁雪青在小道见到过的模样没有变化。
“区区花妖,也敢在儒林作乱。”
宁雪青走在近处,攥紧手中八宝弓,视线没有丝毫偏移。
奈冬一身白衣,僵直地站在花田中央,右手捏着卖花女的脖子,稍一用力就能将之折断。
“区区符修,”她没有丝毫惧怕,一字一顿地回敬对方,“也敢叫嚣。”
要不是场合不对,宁雪青真想给她鼓鼓掌。
今日接连在谢君酌和奈冬这里吃了亏,符修终于明白过来,口舌之争不是他的强项。
“待我杀了你,”他的目光一寒,阴冷道,“看你还怎么牙尖嘴利!”
话音未落,数道金光便从他所在的方向飞散而去,升到半空将奈冬包围。
“等等,她手里还有凡人。”
谢君歌上前,高声喝止。
符修没有回头,反倒越发急促地调动周身灵力。
金色细线在半空交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符箓上的朱砂。
这次他终于吸取了教训,不再同他们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修士眼中,妖物是蝼蚁,凡人也是。
杀一个不用百年就会回归尘土的凡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拂去一粒灰尘那样简单。
谢君歌和谢君酌按住手中长剑,纷纷看向谢玄。
只要对方开口,他们便会上前救人。
谢玄没给他们答复,开口的是宁雪青。
“住手。”
他收起戏谑随意,拉开手中八宝弓,对准符修。
符修背对着众人,没看见警告,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汹涌灵力。
没有理会宁雪青,他认准了对方不会出手,顾自继续在符箓中注入灵力。
朱砂褪尽,符箓上的金光大盛。
箭刃随之上移,宁雪青面无表情地看着符箓围城的圆圈不断收紧,即将聚到一点时,瞄准松弦。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符箓吸引,并没有发现他在箭矢射出后,指尖稍纵即逝的黑气。
千钧一发之际,由灵力凝成的无形箭矢射向符修脑后。
那符修原本笃定宁雪青不敢出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
他闪避不及,箭矢擦着头皮飞了出去。
不仅割去了自己一缕发丝,还顺带擦破头皮秃了一块,留下道血淋淋的伤口。
擦伤符修的箭并没有因此停下,“砰”的一声和符箓相撞。
两股灵力撞击产生的余波像狂风荡过花田,盛开的山茶以符箓为中心向四周倒去。
谢君歌和谢君酌没想到他说出手就出手,一点不带含糊,赶紧在灵力扫过自己之前,举剑格挡。
等灵力耗尽,尘土落地,眼前便只剩狼藉。
“剑宗是疯了吗,竟然救下花妖!”
符修离得最近,所受波及最大。虽然没受伤,却沾了一身尘土,看起来好不狼狈。
谢君酌因他颠倒黑白的说法气结,不客气地回嘴,“郁岛才是疯了,竟然在凡人界大开杀戒。”
“我杀的是妖。”符修转头瞪他。
谢君酌一时词穷,以妖族和修仙界的关系,他这话说得没毛病。
宁雪青看向他,强压下心中怒火。
面对这些整天将天道大义挂在嘴边的虚伪修士,只能同样用大义压回去。
“我救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