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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卧底
      楔子.
      “我没想到是你。”
      “……”
      “我没有亲眼见到我都不会信。现在你就在我眼前,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自首吧。”
      “七年啊!七年的交情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我们怎么走到今天的,我们受了多少苦才熬到……”
      “自首吧。”
      “……不,你有胆量就打死我吧,”
      “我真的会开枪。”
      “你不会,我们是兄弟啊。”
      《伤》
      文.
      “我们是兄弟啊,所以,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
      楚辞笑着伸手拍了拍林慎的小臂,厚厚的白色纱布紧紧缠绕在腰腹包裹住他那精壮的肌肉线条。林慎抬眼,神情复杂而凝重地对上了楚辞的目光,嘴唇开合了一下,却又不知接下去该继续说些什么。
      秦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脚下迈步走进了病房,带着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冷笑,她轻咳了一声。林慎转过身,看了看她,道一句“嫂子”,随后向楚辞示过意就走出了病房。
      伴随着门锁的“咔嗒”一声轻响,病房里的气氛由于此刻秦珊周身散发出的沉重气质而蓦地变得略显压抑。但见她面色凝重地走到楚辞的病床边,启唇说道:“楚哥,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林慎他真的在查你,而且已经查了很多年。他肯定是有问题。”秦珊顿了顿,一双明眸看向楚辞,其间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卧底,他……”
      “珊珊,” 楚辞打断了她的话,凌厉的目光扫过受伤的腰腹,投射进秦珊的眸子语气坚定而又果决道,“林慎他是我兄弟。”
      “那我呢?我还是你女朋友呢,为什么你就相信他不相信我呢?!”秦珊这样想着,嘴唇开合了一下却撞见他那副明显是不愿再继续交谈下去的神情,话到嘴边却只得兀自化为一声叹息。
      待得秦珊回身带上房门高跟鞋离去的声音渐行渐远,病房里重又归于平静。楚辞起身从背后的枕头下拿出了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个小弟无意间撞到了林慎与警察接头的场景就随手拍下来的照片。楚辞紧紧捏着照片,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他忽然想起此次行动前他让林慎留下不参加时林慎回答自己的话,他说这次复仇会很危险所以他更要保护大哥,他说结拜时都发过誓的,说是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片刻,楚辞用打火机将照片连同信封燃烧干净,灰烬则被按进了烟灰缸。
      是夜,星河疏朗,残月如钩。

      “林警官。”
      锋利的高跟鞋踏破寂静的黑夜,秦珊姿态高傲地出现在林慎面前,她足蹬一双十几厘米的鱼嘴细跟与林慎齐平而视。
      她神情倨傲地盯着他,由骨到皮自内而外的每一个细胞都向外弥散着不可一世的冷漠。冰锥般的金属色高跟一下下地杵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咒骂样的响动,脚步声声声扎在林慎耳边,他皱一皱眉。
      “你查了楚哥很多年,我也同样注意了你不止一天两天,你的演技没那么高超,你骗过了楚哥,可你没骗过我。”秦珊垂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是想要重新审视一次眼前的男人,昏黄的路灯光亮照进她的双瞳只映得顾盼眼眸流光溢彩,秦珊冷冷地看着他,妆容精致的脸上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感,“我不得不说,你隐藏得挺好,我到现在都没拿到十足的证据证明你就是卧底,不过……”秦珊顿了顿,双眼眯成一条缝,“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做掉你。念在你跟楚哥七年兄弟的份上嫂子让你死个明白,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么?”
      秦珊举起手枪指着林慎的头颅,高高抬起的下巴跟微微眯起的双目显示出她对于眼前之人的怀疑与猜测。此时正值仲秋,清冷的夜风微微吹起她长至大腿的黑色风衣,衣角上下晃动着成为此时此刻唯一运动着的物体。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动手吧,嫂子。”
      “砰!”
      话毕,一声枪响,遍地伤痕,流线型的弹头刺破午夜的冰冷空气径直穿透了秦珊瘦弱的胸腔。夜空中传来无声的哀鸿阵阵,整个时空都仿佛定格了一瞬间。随之而来的是秦珊轰然倒地的巨响,倒地的瞬间现出了站在她身后枪口仍冒着烟的楚辞。此刻楚辞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想必他的心情也同样复杂。
      七年了,楚辞已经太了解自己的女朋友,了解她宁可错杀不愿放过的性子,所以楚辞担心自己的兄弟,急忙跑出来看看 ,正巧撞见秦珊举枪对着林慎,他心上一紧,就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杀死了秦珊。
      可那是无怨无悔地跟了自己七年的女人啊,自己居然亲手打死了她。
      犹记得七年前的某个夜晚,与她初次相见是自己从爆炸现场的死人堆中将她救出来。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可不可以跟着你,我会学着自己保护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我只知道你是楚辞,是我第一眼见到就决定要一辈子追随的男人。”
      “七年呐,我心心念念一心一意地跟了你七年呐!我是怎么对你的?可你回报我的又是什么?”
      是死亡。
      仲秋的夜风一如既往地吹拂着这座城市,凉爽而又怡人,可在此时此刻的楚辞感来却如同被寒冰刺骨,仿佛仅仅只在一瞬之间就从秋天变成了寒冬,他像打寒战一般地颤抖着,心中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往复着八个字:“珊珊死了,被我杀了,珊珊死了,被我杀了……”楚辞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声野兽垂死时的嘶吼,但当吼叫涌上唇畔之时,却只化作梦呓般的呼唤——
      “珊珊……”
      楚辞伸出双手,想走上前去摸一摸秦珊已然冰冷的脸颊,然而,却听到了林慎那比尸体还要冰冷的嗓音。楚辞抬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他。
      “别动,”林慎的话哽在了喉间,握枪的手以几不可见的幅度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是很快他又调整好了情绪,重又冷冰冰道,“我是警察。”
      楚辞看着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良久凝视之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歇斯底里几近癫狂,笑声之大,惊飞了医院外树林中栖息的鸟儿,他痴痴地笑着,直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没想到是你……我们是兄弟啊。”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跟我去自首。”
      “有本事你就开枪!”
      “别逼我。”
      “来啊!你开枪啊!来啊!来……”
      话未毕,枪已响。林慎在意料之中扣动了扳机,却出乎意料地头一回被熟悉的后坐力震倒在地。
      由远及近恍如隔世的警笛声中他与楚辞的尸体一同跌倒在水泥地面上,在倒地的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什么东西爆炸的声响,那炸雷般的声音掩盖了枪响震得他耳膜生疼并连带着头也一起疼了。他坐在地上左右环顾,恍惚间看到了枪战中汽车临爆炸前楚辞拉着自己拼命奔跑并用身体护住了自己可楚辞却因此腰腹受伤的场景。
      他忽然想起此次行动前楚辞让自己留下不参加时楚辞说的话,他说:“弟兄们,这次复仇会很危险,所以我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如果我死了,那我的兄弟林慎,就是你们新的老大,你们要服从他就像服从我一样,效忠他就像效忠我一样!听明白了吗?!”
      当时林慎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啊,对了,他告诉楚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弃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个时候,林慎一心只想着如果不跟去就没法弄到那至关重要的物证,但当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再回想当时自己说那番话时的心情,便很难说清楚究竟。究竟是因为那一点最后的物证,还是出于保护大哥的兄弟情义,就连林慎自己也不得而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林慎像魔怔了一样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直至声音颤抖喘息不匀,直至一向面容冷峻不惊于色的林慎也从眼眶中滚下泪来。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七年前楚辞与林慎效仿刘关张在桃源中结为异姓兄弟,说是要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然而七年后,林慎却背弃了自己的誓言亲手杀死了结拜兄弟,只为那可笑的所谓正义。
      林慎斟满了楚辞生前最爱喝的酒,浇在坟前一杯,自己咽下一杯。酒入愁肠,烧胃烧心。
      “七年兄弟,你对我横竖不错,是兄弟对不起你,兄弟干了!”
      烈酒呛入气管引起一阵难言的痛痒,林慎剧烈地咳嗽起来,跪伏在墓碑前,呕吐般地咳着,酒精含量为百分之五十三的高度白酒直教林慎咳得眼泪都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那眼泪一滴接一滴一滴又一滴,直到林慎停止了震天动地的咳嗽,眼泪也没能止住。过往匆匆的人只看到一堂堂七尺男儿伏在墓前痛哭流涕,不知情的怕要当成是兄弟情深了吧。
      但见林慎从碑前起身重又颓唐地跪坐在坟前胡乱抹一把眼泪,用咬破了流着血的手指在石碑上写道:
      “请把我埋在他的身边。”
      林慎直身跪起,凝视墓碑良久而后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警礼,久久不见其礼毕。
      “砰!”
      一声枪响,天地寂静。就连远处山林中鸟雀飞起时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出现在这一场景中都算是罪过。
      这是杀死楚辞时用的枪,现在,它也被用来对准了林慎的太阳穴。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林慎切切实实地看到了他一生中最色彩丰富的一幕,那是楚辞的笑容,他在对自己说——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哥……”
      林慎,死了。
      尾声·林慎
      七年前,有人告诉我,说人生就是一场赌局。
      那年我信命,但不认命。
      那时候我看什么都是两种色彩,不是黑,就是白。
      傻傻的觉得,忠义忠义,忠就是义。
      七年,那七年我是重投阎王殿,走了六道一轮回。
      七年后我重新穿上这身衣裳,我突然发现,人生真是一场赌局。
      不过我不信命,我认命。
      我命中寡宿,本是薄情之人,枉有愚忠,只得做负义之辈。
      那天后我明白了两件事,一是世上本没有黑白。
      二是有一种痛到彻骨的伤,叫正义。
      《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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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M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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