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之游火》连炘

6、你不是唯一

　　红莲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几天，而他醒来的时候已身在沙漠。然而稍微有些不寻常的是我爱罗正用力抱着头坐在一旁。样子很奇怪。

　　红莲的双眼微微眯起，黑暗，开始躁动了……

　　满月的光带着淡淡的血色，温柔地吞噬着痛苦残存的理智。神秘而梦幻，轻灵而空洞。传说，满月有蛊惑鬼的能力。

　　躁动的黑暗将满月的力量推往高峰，属于黑暗的生灵则贪婪地汲取着月之精华。在那样的月色下，红莲也舒服地哼了一声。他受着重伤。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他的身体现在其实是很脆弱的，和以前比起来。所以就算是这样一点点的月华，对他而言也多少会有些帮助。坐在他身边的我爱罗所感受到的却和他截然相反。

　　“我要出来……我要出来……”

　　我爱罗紧紧捂着自己的头部，生灵渴望自由的低语如魔咒般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他知道今夜守鹤比以往更强烈的反扑和他此时无法平静的心境有关，可是他没办法。他没法不去想。而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守鹤的反扑越来越激烈，也刺激得他的心境越来越不平静。就像是个相互作用不断加强的机制。渐渐地，杀戮的血光在我爱罗的眼中沉浮，葫芦中布满血腥的沙子不停地翻腾。沐浴在月光下的红莲却恍若未闻。

　　我爱罗恍惚间又看见了那夜夜叉丸全身挂满引爆符的决绝，来自亲生父亲的暗杀。从小到大，因为有绝对防御，他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也不知道所谓的疼痛究竟是什么，但是，有的时候，那个位置真的很痛，痛到说不出话来。我爱罗布满血色的眼闪过不知是茫然还是愤慨的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会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必须背负这些？为什么夜叉丸之后还要继续下去？为什么我只能作为兵器存在？为什么……父亲可以派人来暗杀我？

　　“因为，这就是人类。因为，那就是世界。”

　　细小的声音在脑海回响，心脏的跳动清晰可闻，我爱罗回头看到红莲，身上洒落着一片月光。我爱罗的呼吸骤然停止。

　　红莲微微一笑，小声说了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下一秒，红莲身上的月光浓了几分；下一秒，一片沙子划过红莲的手臂，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

　　杀气会勾起修罗对血的渴望，愤怒会抹去人眼中仅存的清明。沙，杀，砂，血液飞溅，人体的温度，人心的背叛。再也无法控制，沙子疯狂地涌动，我爱罗站起身来，杀戮的光芒遮盖了整个瞳孔。

　　人说，孤独是种可怕的东西。孤独的人们的心总是比旁人更敏感，他们易悲易喜，容易被外界事物所影响，因为，孤独会啃食人们的内心……

　　红莲看着我爱罗明显已经动了杀心的动作，嘴角扯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原本以为我们至少会是同类的啊……

　　这里是沙漠，地形对我爱罗太有利。所以从一开始红莲就陷入了被动。如果只是这样还没什么，红莲从那疯狂的进攻中看到了别人。红莲的动作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这个停顿让他被我爱罗的一把沙子抽飞了出去，他猛地咳出了一口血。红莲的眼中出现了幻象。他从沙子里爬出来，就像当年他在地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他开始发出一种诡异的笑声，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红莲觉得我爱罗心境起伏太大，但他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那些敏感的人们之中的一员，而且比他们更危险。因为他的记忆不全，他的眼前老出现幻象，而且多是些鲜血淋漓让人想大开杀戒的幻象。于是这场争斗由一个疯子单方面的进攻升级为两个疯子之间的战斗。

　　我爱罗被那诡异的笑声刺激，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清明，来不及细想，一支火焰凝成的箭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了我爱罗，那速度，已经超出了沙子聚集起防御的速度。

　　“嗒，嘀嗒……”

　　又有鲜血滴落。迟来的痛觉让我爱罗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流淌的血。

　　“血……”他忽然惊恐地大喊，“是我自己的血！”

　　地上的沙子流转得更快，疯狂地涌向了我爱罗。红莲舔了舔嘴唇，那里有我爱罗溅落的一滴血。他冲了上去，用力抓住我爱罗的手腕猛地把他按在了地上，“为什么……”

　　红莲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

　　“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认可？我们就自私一点，只为了自己而活，这样不好吗？”

　　我爱罗下意识地想要争辩，还未开口就被对方打断。或许不能说是打断，因为红莲本来就没有管他，“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只爱着自我的修罗？只有杀戮才能证明的存在？别骗自己了。你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爱罗两眼瞬间充血，“你说什么……”

　　“哈。”此刻红莲脸上的笑极具嘲讽，“我说，你不是修罗。因为你还会痛。因为你绝对不会对你的兄弟姐妹，对你的村子下杀手。”

　　红莲手上的力量逐渐增大，我爱罗只觉得腕上像是被一只铁钳箍着，而且那只铁钳还在不断收紧。

　　“你不觉得讽刺吗？他们可曾将你当过同伴？你对他们手下留情最终也只换得他们以为你在示弱，以为只要一用力就能将你铲除。多可笑啊。”

　　我爱罗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只觉得腹中尾兽的力量正在汹涌咆哮。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滑落，我爱罗猛然抬头便瞪上一双血红妖异的眸子，一朵红莲正在开放。

　　“啊！！！”我爱罗痛苦的尖叫过后，停滞的沙子再次开始聚集，只属于尾兽的力量沿着封印的空隙不断外泄。

　　血红双瞳映照着身下即将尾兽化的我爱罗，红莲直接伸手按在了我爱罗腹部，火焰急射而出，在那所谓的封印之上形成一个圈纹，不知名的符文被烈火直接烙在了上面。红莲皱着眉头吼，“滚！”

　　还在聚集的沙子蓦地停滞，随后如地震般地土崩瓦解。

　　痛，痛到麻木。红莲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我爱罗却有一种置身于烈火中炙烤的感觉。他咬着牙瞪大眼看着骤然从红莲身上浮起的黑色符文，密密麻麻瞬间布满了全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那似乎也是一种封印。只一眼，他就有一种像是要被吸进其中永世不见天日的恐惧。然而他只是咬牙。他有恨，恨这世道的不公。可是他不会承认。没有人会自己否认自己的生存之道，即使是自己讨厌的也不行。因为那样他会更加无所适从。而这时，红莲只说了一句话，就击溃了我爱罗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说，“沙瀑我爱罗，不要以为这世上痛苦的只有你。”

　　然而他很快又明白了什么似的傻笑，“是了，我那时还有哥哥……那时还有哥哥一直陪着我……”

　　被最信任的人推进地狱，我们还真是相像呢。可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我们就应该义无反顾地走向地狱呢？

　　红莲急促的喘息声逐渐平息。他看着天上挂着的那轮明月，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呐，我爱罗，想见见你的母亲吗？”

　　我爱罗没有机会回答，因为在那句话脱口的瞬间，红莲已经一指点上了他的额头。我爱罗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身上明明到处都是火烧一样，他竟然感觉到了温暖。没错，就是温暖。他的意识在这一刻消散。他睡着了。

　　这一晚发生的事带给我爱罗的震惊不亚于那晚来自夜叉丸的刺杀。他梦见了自己出生时的事。

　　千代婆婆对他成为人柱力的肯定，父亲脸上的焦灼和无奈。还有，床上那名已经奄奄一息却依旧温柔的女子。她抱着一个早产的婴孩，像在抱着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着你，我爱罗。”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如惊雷般在我爱罗耳边炸响。他看见一直护着自己的绝对防御慢慢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女子模样。

　　骗人的。我爱罗心中满是仓皇，直觉告诉他这个梦应该是真的，可是夜叉丸又为什么要骗他？他忍不住后退，想要逃到更远的地方，就像小时候躲着那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一样。然而这时候有另一种温暖包围了他。他觉得有一双手抚过自己的眉眼，滑过自己的脸颊，他依稀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轮廓。他只觉得有热泪滚下。

　　我爱罗从未觉得夜有这么短暂。他醒来时只觉脸上湿凉。在他身边睡着的是已经褪去了符文蜷成一团的红莲，眼角同样泪迹未干。

　　他梦见了什么呢？我爱罗忍不住去想。可是这次红莲直到抵达木叶都没有醒。木叶的人不知道我爱罗的底细，看见他身上多少有些狼狈的样子只觉得砂隐村的人忒不地道，派这样小的孩子出来执行这样远的任务，于是盛邀他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全然没有想到如果不是我爱罗背上的那个小娃娃，我爱罗会以怎样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干净整洁出现在木叶的门口。

　　木叶的人向来热情，我爱罗想了一想还是答应了。在回家的路上，等待着他的还有一场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