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蚕》一山半解

1、告诉我……

　　“嗒！嗒！嗒！嗒！”俩个高大威武的男护士压着弱不禁风的小男孩走在走廊上，小男孩一双布鞋，幽魂一样无声无息的跟着向前飘。
　　“嗒！”最后一声，男护士的脚步停下来，输入指纹密码。门打开后，两位护士相□□了点头，其中一个守在门外，另一个压着小男孩进去。
　　这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特殊监护室，四面墙其中有一面是黑色的荧屏，其余都是白色。当中除了一把特制的椅子，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小男孩顺从的被男护士绑在椅子上，面对着黑色荧屏。他从荧屏上只能看到黑色，但是他知道荧屏背后的人却能清晰的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监护室的门在男护士的身后无声的关闭，监护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小男孩低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但他知道有人正在荧屏后观察他。他耐心的等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被以最开始的那种姿势强制的绑在椅子上，腿有些麻，屁股也有点僵，他不知道荧屏后的人是否还在那里。
　　“7号。”电子合成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很大，还有很多杂音，你要全身贯注的去听才能分辨出他说的是什么，听得人很难受。但7却在心里松了口气儿。
　　“你要问什么？”7抬起头，瘦的脱形的脸面无表情，一双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有点找不到焦点的神经质。他不得不回答，无数次的审问让他知道身下的椅子不光有捆绑功能，还有电击、药物注射等十几种特殊用途。
　　“前些天我们有幸抓到了安利斯，他已经向我们投诚，并且指供，DL芯片在组织里就是由你掌控的。我知道你知道它在哪里，seven，告诉我们吧，我们会保护你的。你看，安利斯也选择相信我们。”电子合成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震得他头痛欲裂。
　　“不，我不知道。”7闭紧了眼睛，抵抗着声波的刺激。
　　“芯片在哪里？”
　　“……”
　　“在哪里？”
　　“它在……”7想抱头，但他的手被牢牢绑在椅子上，他只能在椅子上剧烈的挣扎。
　　“在哪……”声音突然消失了。
　　“停，停止声波刺激，注射AC12标准剂。”医生强行断了声音装置开关。
　　荧屏后的医护人员听从医生的指挥在键盘上点击了“确定注射”的字母键。
　　医生杰克看着刚才疯狂飙高的血压缓缓下降，松了一口气。
　　“操！”坐在审讯位的耐卡想一拳砸在操作盘上，忍了忍，最后只能砸在空气里。
　　“他马上就要说出来了。”耐卡气得脸胀得通红。
　　“声波刺激不能再进行了，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活不了多久。”
　　耐卡大约四十多岁，迷彩服下是几乎要爆炸的肌肉，他在审讯室气冲冲的来回踱步，“死了又怎么样，只要他说出来。”
　　杰克看着荧屏中，男护士将昏迷的7抬上担架，无视身后暴躁的同伴。
　　“操，我审讯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麻烦的。”
　　“我已经安排了伍兹博士。”杰克边敲击着键盘边说。
　　“伍兹博士，那是哪根葱？”
　　杰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7醒过来时，就看到边上坐着一个和蔼的白胡子老头，让他一瞬间就联想到圣诞节老人。
　　“你好，我的孩子，你可以叫我莫卡爷爷。”老人微笑的对他说。
　　7面无表情的将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定睛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听说你喜欢香草口味的冰淇淋？我也很喜欢。”
　　7想了想，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我们只是聊聊。”
　　“你英语真糟糕。”
　　“我是得国人。”
　　得国？莫卡·伍兹，世界级心理学家及催眠大师。
　　“得国也被邪魔侵占了吗？”7说道。
　　“嗯？”伍兹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不，我的孩子，得国是很安全的。我们将你从邪魔手里救了回来。听说你们为了地球组建了DL组织？”
　　“是的，可是奥里叛变了，亚父也死了，被奥里杀死了。”7说道，神情有些沮丧。
　　“哦，真可怜，我的孩子，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7将视线移到老头脸上。老头的眼睛是灰色的，看起来很慈爱。
　　“你看到了什么？”
　　“灰色。”
　　“很好，我的孩子，你现在很安全。”
　　“为什么？”7突然说道。
　　“什么为什么？”莫卡很疑惑，但他又突然想到7也许是想问他为什么很安全。
　　“你转移话题很快。”
　　“……”
　　莫卡不说话，7也就保持沉默。
　　“好吧，孩子，告诉我，你眼中的‘邪魔’是什么样的。”
　　“邪魔？你不知道吗？”7露出惊奇的表情。
　　“哦，我是一位医生，一直在后勤，还没见过呢。”
　　“邪魔其实不是人，但他们可以化成人的样子，他们身上有‘邪恶’的气息，嗯，很难辨别。我怀疑奥里就是邪魔伪装的。对了，他们想要杀死我，你确保这里安全吗？”7的脸上显得十分犹疑、害怕和担忧，莫卡仔细观察他的神情，确定这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我确定孩子，这里有防护罩，邪魔进不来。对了，他们为什么想要杀你呢？”莫卡的声音越来越轻柔，有种让人想要陷进去的柔和。
　　“我不知道，他们就是想要杀死我。他们还把我关起来，想从我这里知道芯片的下落。”
　　听到“芯片”，莫卡的微笑更加慈祥了，“好孩子，什么芯片？可以告诉我吗？”
　　7看了他一眼，看得出他神智有些开始不大清楚。但他依然坚持说：“不行，不可以说。”
　　“告诉我吧，我只是好奇，那是个什么芯片？”莫卡换了一个角度提问。
　　“不，不行。”7看起来有点困得睁不开眼了。
　　“告诉我吧，孩子，你本来就应该告诉我的，不是吗？”
　　“本来？”
　　“对的，你知道芯片的下落，最终不就是要把它交给我吗？”
　　“是吗？”
　　“是的，告诉我吧，告诉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嗯。”7的眼睛渐渐失神。
　　“告诉我，可爱的孩子，芯片，它在哪里？”
　　“它在……索马里。”
　　“索马里？索马里的哪里？”
　　“在海底的沉船上，黑色的，桅杆……”7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的孩子，睡吧，你的任务结束了。”7安稳的睡去。
　　“索马里？”看监控的耐卡皱了皱眉头，这个地方太出乎意料了，但却十分合乎逻辑，资料中，DL组织确实在索马里有驻地。
　　杰克忙着查看上面下达的文件。
　　“杰克博士，伍兹博士提出通话申请。”
　　“接通。”杰克忙得头也不抬，电脑转入7病房的情况。视频中伍兹正在换着衣服：“他的意识很强，要不是药物，我还真的很难侵入。”
　　“索马里也许不是真的，但消息已经发给上层了。上面下令，我们明天会去二号基地。”杰克正好翻到了文件。
　　“这孩子的幻觉相当严重。邪魔？他有指着人说吗？”
　　“上次尤丽就被他认为是邪魔，他抓伤了尤丽的脸，我们给他打了镇定剂。事实上，还有一定的被害妄想症和自闭现象，他曾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保持一个月都没有和人说话的记录，但是今天看来还好。”杰克回道。
　　“他才不到十四岁，据说是DL的重要成员？”伍兹摘下了白色的胡子和假发。
　　“不是据说，是事实，他是DL组织研究所的副所长，我们确认他身份时简直不敢相信。可惜我们抓到他时，他被天花板砸到了头，醒来的时候就有点不正常。哦，这里又收到了消息，山州五天后有大变动。”
　　伍兹换好了衣服，已经由白发苍苍的老人变成了文质彬彬的教授。“那他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我们只是有需要的时侯过来‘问问’。”
　　伍兹走后，病房再次恢复安静，男护士将7的手脚捆好，关上了明灯，病房只余一点暗光。监控的红点在昏暗中像是恶魔的眼睛。
　　过了很久，7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盯着摄像头看。脑海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审讯过后，7知道他有很长一段空闲时间。他像以前一样，吃饭，睡觉，定时在男护士的压迫下到大厅和其他“好朋友”聚一聚。往往是其他精神病人凑在一块聊天，而他则在男护士的监护下一个人坐在一边，谁让他曾产生一定的暴力行为。几个小时后，去吃晚饭，然后吃药，查体，再睡觉。他在这里这样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一天，又一天，一个周又过去了。
　　这是个寻常的晚上，护士给他盖好被子，难得这是个女护士，虽然她依然高大健壮。7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护士出去后，他在心里数着数字，一秒一个。
　　数到他心中理想的数字，他停了下来，脑海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这一次，他没有再去遏制它，任由它突破他的身体席卷屋顶的摄像头，再蔓延至整所医院。
　　“啪！”摄像头碎了，整所医院陷入了黑暗，所有的灯都灭了。7坐起身，下床，他静静听着门外的动乱，意识瞬间穿透整个走廊。门锁失控，所有病房的门都打开了。还未睡的病人们纷纷从房里走出来。黑暗中，他看见护士着急的怒喊。他安静的走过男护士的身边，他们近在咫尺，男护士却看不见他。男护士摆动手里的打火机，却在忙乱中被谁一撞，将打火机掉在地上。他去地上摸索，忙乱中手被人踩了一脚。
　　7握着手里的打火机，走出了走廊，进入安全通道，下到一楼。一楼也很慌乱，医护人员拿着手电筒驱赶着走廊上的人，7混入人群，熟练的进入储物室，点燃了其中的被子床单。又将打火机扔了进去。火势渐渐变大，巨大的仓库变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