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之不得，弃之不舍》侧柏叶

48、第四十八章 狼狈不堪，四年前 陆辰宇，是

　　丰盛的晚餐，有趣的话题，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雨愈下愈大，酒气散了大半。冰激凌融化，掉落在地。绿灯亮了，斑马线上的两只脚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分毫。
　　嘟—嘟—嘟——
　　看到来电显示，陆辰宇顿了几秒，随后跟林文琦说了句什么才走至一旁接听，“梁夏？”
　　“嗯，是我。”梁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
　　“你那边结束了？”
　　“结束了,正在回家的路上，外面…下雨了。”
　　“嗯，是下雨了。”窗外，雨水顺着帆布雨棚落成一道透明水帘，风景模糊。
　　他站在窗前往外望，她以为他看到她了，却没有。他根本就看不到她，明明她就站在他对面，只是隔了一条街而已。
　　“阿宇…”
　　“嗯？”
　　你在医院吗？在忙什么？想这样问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突然很怕听到答案，怕他对她说谎，又怕他不对她说谎，梁夏忍不住苦笑，“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他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林文琦，说，“还要等一会才能回。”
　　“那路上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好。”
　　35秒，通话结束。
　　大雨里的梁夏，撑着伞，神情平静地看着街对面，看陆辰宇笑着落座，看他喝了口杯中茶水继续与林文琦愉快交谈。似乎，他们总有谈不完的话题，从不担心会话不投机的冷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而，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似乎也总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丑一般，怀揣着满腔的怨恨，嫉妒和难过。
　　是啊，她还是会怨恨，会嫉妒，虽然更多的是难过，很难过很难过。呵！说什么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变成熟了，性格变好了，都是些自欺欺人的鬼话罢了。人的劣根性哪里这般容易铲除，更何况她的劣根性本就是长在骨血里的呢！
　　街头红灯换绿灯，绿灯换红灯，反反复复着，没完没了。梁夏随着人群往前走，被撞掉了雨伞也懒得去捡，就这样一直一直往前走。
　　呵，此情此景，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竟就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想来，真真好笑。
　　四年前——
　　五月中，梁夏实习结束回校毕业答辩。
　　早前准备好的论文刚拿出来就被指导老师一枪毙掉，从头来过。随后梁夏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埋头苦干，可即便如此，赶出的论文照样不得老师心意。没法，只得不厌其烦地修修改改，这一番折腾，小半个月才算完事儿。
　　毕业答辩圆满结束那天，梁夏激动得不得了。她兴冲冲跑去找陆辰宇，想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想和他一起分享她总算顺利毕业的这份欢喜，可是…
　　梁夏一路匆匆赶到陆辰宇学校，快到大门口时，刚好看到他正往外走。
　　难道是心有灵犀？嘻嘻！梁夏欢天喜地地高举双手跟他打招呼，可他却没看到她，似乎侧身在跟身后什么人说话。见到他就开心得不得了的梁夏也没多想，张口就要喊“阿宇”，然，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发，便被生生卡在了喉咙。
　　陆辰宇身后，随之小跑上前与他并肩而行的那人：高马尾，格子衬衫，牛仔裤，板鞋，笑容灿烂，充满朝气。完全吻合了陆辰宇当初告诉她的他会喜欢的那种女生模样。而那人，正是林文琦。
　　梁夏当即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心有灵犀？嗤！自作多情狠狠掴了她一巴掌。
　　傍晚的光景，天色有些阴沉，陆辰宇与林文琦一同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才子佳人，登对极了。上车时，林文琦脚滑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陆辰宇连忙伸手扶住，林文琦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与陆辰宇相视而笑。
　　这一切，梁夏看在眼里，痛得一颗心四分五裂。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他们离开，看他们再也不在视线所及。
　　晚八点钟左右，一直灰蒙的天空突然响起闷雷，不一会儿便下起淅淅小雨。
　　公交到学校门口下车，陆辰宇没带伞，打算趁着雨小快速跑回宿舍，然而，一抬头竟看见站在雨里的梁夏，不由惊诧。
　　白T，灰色针织开衫，黑色长裙，湿淋长发披散开来，面色苍白。她就站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
　　“梁夏？你怎么在这？下雨了不知道要去躲雨吗！”陆辰宇赶紧跑过去，语气责备。
　　听到声音，梁夏愣愣抬头，看到是他，痴痴笑了，她问他，“阿宇，你为什么可以对所有人都好，用同一种态度，当医生的人都这么博爱吗？”
　　“对所有人都好，这差不多。可，用同一种态度，怎么会？你又在纠结什么？好了，先别说了，你都淋湿了，快跟我进去。”陆辰宇伸手要去拉梁夏，她却神情古怪地躲开了，他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禁皱眉，“梁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是啊，她是疯了！梁夏嗤笑，“林文琦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看到了？你刚刚一直在这？”陆辰宇眉头皱作一团，“文琦来看漫画展，我只是尽地主之谊招待她一下而已，什么事都没有。不告诉你？你确定你想知道？你确定你知道之后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文琦？叫得真亲热！梁夏心里跟针扎似的，痛得红了眼眶，“现在这样？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对，我知道。”
　　“…”
　　“阿宇，我想问你，喜欢，不喜欢，很难选择吗？”
　　又是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她总一遍遍问，纠结不清，陆辰宇有些疲惫，“没有，我心里清楚，很清楚。”
　　“你心里到底清楚什么呢？”梁夏喃喃，视线落在他左胸心脏位置，“你心里到底清楚什么，我一直很想剖开来看一看的。”
　　“…”
　　“陆辰宇，是不是不管过多久，我们之间只能是现在这样，不可能有任何变化，除了坏的？”
　　路灯投下的暖黄光影被雨水晕染开来，光线微明。回荡在雨里的声音莫名悲戚…
　　她哭了吗？她现在是怎样的神情？陆辰宇突然发现他似乎看不清她了，明明她就站在他面前，仅一步之遥。
　　没听到他的回答，梁夏目光灼灼，固执追问，“是不是，是不是不管过多久，我们之间只能是现在这样，不可能有任何变化，除了坏的？”
　　雨越下越大，陆辰宇脱下外套想给她挡雨，可是，他上前一步，她便后退一步，固执地站在雨里，固执的只要他回答她的问题。她总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对他步步紧逼，总是这样。心底的那种无力感，疲惫感，还有压迫感愈发强烈，想要为她撑衣挡雨的手慢慢收回，湿淋外套搭在臂弯，陆辰宇眸光微暗，嗓音淡漠，“现在这样，不好吗？”
　　现在这样？现在是什么样？只当她是普通朋友，保持不远不近距离，可谈天说地谈心倾诉，绝不可谈情说爱触及底线，对她的喜欢永远只限于友情？“这是你要的，对吗？”
　　“嗯。”陆辰宇毫不犹豫点头。
　　“可是，这不是我要的。”不是。
　　“梁夏，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想知道我有什么特质让你就非我不可呢？”
　　喜欢他什么？为什么就非他不可呢？“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就可以不喜欢你了。”
　　闻言，陆辰宇一怔，好半晌才开口，“有人跟我说过，她喜欢我，但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出击。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主动。”
　　她？哪个她？明明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可她仍侥幸问他，“谁说的？”
　　“她还说，她只是喜欢大多数女生喜欢的那类的，也不是非我不可。所以，梁夏，也许我只是恰巧符合了你喜欢的那种类型而已，并不是非我不可。”
　　“谁说的？”梁夏死死忍着嗓子眼的尖叫，死死抓着胸口衣服，死死忍着，可最后发出的声音仍夹杂着些许失控，“谁说的！那个她是谁！”
　　“你…同学。”
　　“林文琦？”哈！她就知道是林文琦！她就知道是她，她就知道她喜欢他！！！
　　陆辰宇多优秀啊，林文琦会喜欢上他，她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了！所以啊，所以她当初才会突然讨厌她，毫不留情丢掉她，离她远远地，就当从未认识一样！
　　就是因为她一早就害怕会是今天这般结果，害怕有一天林文琦也喜欢上她喜欢的陆辰宇，害怕陆辰宇也同样喜欢上林文琦，所以她才毫不犹豫消失在林文琦的世界的！呵！她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消失在林文琦的世界，林文琦便也能在她和陆辰宇的世界里彻底消失！真蠢！
　　心里堵得慌，特别特别难受，难受死了！梁夏不停地捶打着胸口，她以为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一点，可是没有，她依然很难受。她难受，她想发脾气，想冲陆辰宇大吼大叫以示心中郁结的愤恨和难过！却不能。一路走到现在，她与陆辰宇的关系就像一颗裂痕密布的水晶球，只要再多添一条裂缝，只要小小一条，瞬间便会支离破碎。所以，她不能跟他闹，不能跟他吵，不能再激化她与他的矛盾，只能忍着。
　　“梁夏你不要这样！”眼见着梁夏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陆辰宇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解释，“她没那么认真说，只是开玩笑说的。你不要这样！”
　　“这样！这样！这样！我究竟是怎样！”终究是没忍住，稍有火星便轰然爆炸。梁夏一把甩开陆辰宇的手，歇斯底里，“陆辰宇，我有时恨死了你的装傻充愣！林文琦是开玩笑的？她明明就是喜欢你好不好！你看，这就是你以同样态度对所有人好的结果！这就是我讨厌你甚至怨恨你的原因！”
　　“这也是我不能那样喜欢你的原因！”陆辰宇脱口而出！
　　轰！脑袋里有什么炸掉了，耳朵嗡嗡作响，梁夏脚下踉跄了一下，堪堪站稳，陆辰宇伸出的手生生停在半空，又默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