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云泥之别,配不上 自卑,自厌 ...
-
突然就没了朝气,然后就死成一团。发呆,发呆,发呆…不想动手动脑动心,如果可以不动的话。
梁夏是个特别情绪化的人,码字,画画,情节的悲喜完全看当时心情,如果心情与情景所绘相反,抱歉,卡死在那。所以,她从来都只是个业余的。真是没出息…
正当梁夏对着电脑上一干二净的Word页面发呆时,芝子来电。
“梁子,稿呢,我下期刊的稿子写好没?”
“啊,忘了。” 梁夏一脸反应不过来的痴呆样。
“忘了?你居然敢说忘了!”电话那头的芝子气场很强,嗓门特大,“梁子,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你以前三天两头往外跑,大地方小地方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你都去,各种奇奇怪怪的照片主题都往‘视野’上放,但所幸没跑题没太离谱还算吸引人眼球。可现在倒好,你从桃源回来近两个月,一个新鲜的偏地儿没跑,题材倒是跑得一个比一个偏!”
“没跑我也交稿了啊,稿子又不差…题材偏吗?不是一贯这样的么…”
“一贯这样?你妹啊!我们是品牌杂志!档次都被你拉低了有木有!!!”一说到这,芝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上上期主题是你老家那座山东埋死人,坟堆皑皑,山西埋果树,果香飘飘的破山!怎样,为家乡做贡献打算宣传发展旅游业啊!要不要我再替你找投资商弄辆黄泉灵车啊!”
“你当时不是还说接地气,特别,新颖,有创意么…”
“之前各旮旯地儿的天葬火葬水葬风葬树葬崖葬你都写了,再来一土葬,凑足七葬召唤僵尸王,我能说什么!再说了,你都土葬了,我能说不接地气吗!”
“好吧,然后呢…”
“你上期放什么上刊的?”
“筠园,还有筠园外长街上的食肆饰儿店。我觉得挺好的啊,多有特色,整一古穿,现在不就流行这种调调嘛…而且,我还支持本地旅游业推动经济增长了呢,多好…”
“好你妹!你倒是自我感觉良好!这种调调别人都写烂了好不好,读者视觉疲劳好不好!”
“我不是另辟视角了么,情侣游,美食,拍的照片也挺好看的,哪里不好了?”自我感觉良好?嗯,她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哪冒出的这么大的自信。
“要不是最近热播穿越剧,你以为就你那破稿会给你往刊上放?做梦!”
“哦…”
“上上上期乡村花田,上上期小山土葬,上期古宅食肆,拜托,大姐,你能不能给点逻辑性给点儿节奏感啊!”
“出其不意,不按常理出牌,不好么?”梁夏无辜。
“好!挺好的!你有理!”芝子咬牙切齿,咬完了觉得特累,心累,“不想跟你废话了,反正都这样了,大不了卷铺盖滚蛋,你就告诉我你下期写什么吧!”
“要不…”梁夏想了想,弱弱讨好,“要不你说写什么我就写什么?”
“哼,算你识相!”芝子冷哼,“上期食肆美食,这期还写美食好了。等下给你几家网友推举的特色美食店儿,自己找材去。注意:特色,特别,新颖,创意,吸引人眼球!懂?”
“懂…”我写土葬,你也说特别新颖有创意。你最近没长心,我知道。反正我也没长…梁夏腹诽。
“梁子,你大姨妈啊今天,有气无力的。”芝子骂完了才有闲心关心下这个有点不太正常的家伙。
“嗯,大姨妈。”梁夏回得漫不经心,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莫名喊了声,“芝子…”
“嗯?什么?”
“我…”梁夏咬着下唇,吞吞吐吐,茫然纠结的样子,却,终是问出了口,“芝子,如果有一对情侣,男方除了家境好之外,本身也很优秀。他名牌大学毕业,还出国深造过,工作能力强,前途无量。而且,他性格好,脾气好,长相好,有很多爱慕者。而女方,家庭普通,长相普通,不入流学校毕业,工作也没什么可说的,勉强养活自己没问题。你说,这样的一男一女,可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男的这么优秀,女的根本就配不上嘛!”芝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说完才又不解地补上一句,“怎么,最近刚想的梗?虽然情节老套,但是好好写,没准不错。”
根本就配不上?梁夏一瞬间晃神,脸色煞白,“配不上吗?如果女方很喜欢很喜欢男方呢,也不可能在一起吗?一定要门当户对?一定要才子佳人才是绝配?”
“这也不是。”芝子想了想,说,“现在灰姑娘的故事多了去了,只要王子爱灰姑娘,灰姑娘就会变成公主。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爱?呵!”梁夏忍不住自嘲,“如果男方根本不爱女方呢?”
“不爱干嘛还在一起,脑袋锈了?你这什么问题嘛,矛盾得不得了!”芝子嫌烦,“好了,不跟你扯了,我还有很多活要做。刚刚我把美食店儿地址发给你了,你看一下。这两天好好准备稿子,下周一上班前要是不发到我邮箱,梁子,你死定了!”
“…”
电话挂断了,梁夏盯着黑色屏幕愣愣发呆。
配不上,根本就配不上。刚刚芝子也说她配不上他。是啊,陆辰宇那么优秀,她梁夏怎么配得上呢。她这样想,别人也同样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她才入不得眼?呵,入不得眼…
梁夏苦笑,可想起几个钟头前的场景,却连苦笑都笑不出了。
几个钟头前,那时,陆辰宇上班离开已有好一会儿了。梁夏因自告奋勇帮他照料阳台上的植物便留了下来。为此,陆辰宇还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她。
梁夏正在阳台上给小盆栽修枝,突然门铃响了,梁夏以为是陆辰宇落了什么东西回来取,连忙跑去开门,“阿宇,你落东西了?”
门外无人回应,梁夏正奇怪,结果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不禁愣住了。
来人一身Burberry简约优雅休闲装,干净利落短发,眉眼微挑,薄唇紧抿,Dior Pure Poison神秘迷人的浓郁香水味若有若无萦绕,给人一种艳若桃李,冷如冰霜的感觉。不年轻,不老态,年纪成迷,似乎颇得岁月眷顾,只沉淀了成熟干练,倒少有时间老逝的痕迹。
门外之人根本不是陆辰宇,却和陆辰宇面容几分相似。
“您,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梁夏心里莫名紧张,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请问这里是陆辰宇的家吗?”
“是,您是?”一时,梁夏脑袋有些迟钝,却还努力细想。她记得客厅电视柜上有三个相框的,一个是陆辰宇与他外公的合影,一个是陆辰宇一家和他姑姑一家与他爷爷奶奶的合影,还有一个是陆辰宇与他爸妈的合影。陆辰宇的…妈妈?一念及此,梁夏脑袋一热,抓在门上的手不由用力,却依然止不住得微微颤抖。
心里的答案被肯定,陆母眉头微颦,却转瞬即逝,随即笑容得体大方,“陆辰宇不在家吗?”
“阿宇上班去了。”梁夏将陆母脸上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下一阵凉意,几分惶恐,连忙侧身让路,“您先进来坐吧,要不我给阿宇打电话让他回来?”
“不用,谢谢,我等下自己会跟他说。”陆母目不斜视,抬脚进屋。哒,哒,哒…五六公分高跟鞋踩在尚好的木质地板上,一声一声,节奏分明。
然而,梁夏却冷汗淋漓,总觉得这一脚一脚踩的是自己的那颗小心脏。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关门进屋,钻进厨房给陆母倒了杯水。
陆母一手Burburry最新款单肩包,一手相同Logo白色购物袋。她站在客厅,四下细细打量,脸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直到目光触及餐桌上还未及收起的餐盘和保温桶,才微微皱眉。然,不过一瞬,又眉眼即舒,转身进了陆辰宇卧室。
卧室摆放习惯与家里没有不同,且并无多余之物,随手打开衣柜,同样无异。只是,这惹眼的粉色衬衫是怎么回事,颜色轻浮,款式老旧,牌子也是没见过的,她儿子的品味何时差到这种地步了?
纤长素手略过整齐衣架,拎出,拎出,拎出…再将购物袋里新洗衣物一一挂进去,直到满意了,再无碍眼,陆母才关上衣柜,将被淘汰的碍眼之物塞进袋子,拎出卧室。
梁夏端着茶杯站在卧室外,愣愣看着那只袋子,直到陆母走近,才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了声,“阿姨,您喝水。”
“谢谢,我不渴。”陆母看着眼前这位端着白瓷杯的姑娘,居家装扮,样貌普通,几分小家子气,不由又皱起眉头,“我姓林,我习惯别人叫我林女士。”
一瞬间,梁夏血色尽褪,面如白纸,她使劲咬了咬嘴唇,嘴张张合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艰难地发出一个单声,“哦。”
“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陆母看了看腕上手表,拎着东西离开了。
梁夏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直到关门声响起,才茫然无措地转过头望了望。
楼下,灰色水泥石板路,绿色垃圾桶,黑色垃圾袋上一只白色购物袋。梁夏头抵着玻璃窗,直直望着那抹白色,愣愣发呆。
陆辰宇的母亲没有问她是谁,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还让她称呼她为林女士,而不是阿姨。陆辰宇的母亲收走了陆辰宇衣柜里那些不入眼的衣物,换上新的,把她曾帮他挑的衬衫剔出,丢进垃圾桶。呵!陆辰宇的母亲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似乎,从头到尾只当她是透明人。
作为一个母亲,看到陌生女人出现在自己儿子家中,似乎关系不浅的样子,却不闻不问,仍旧客气礼貌,就像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一般。也许,不是她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个陌生女人对她来说,微不足道,还远远入不得眼。就像那件被丢进肮脏垃圾桶的衬衫一般,入不得眼,甚至是碍眼。
自卑,自厌,满满地厌弃感扼住咽喉,挣不脱,活不了。那种感觉,如同久游而力竭,沉入无边深海,明明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脏跳动得强烈而充满生命力,却终究于事无补,只能感官清醒地感受着被海水一点点吞没呼吸的窒息感,直到再也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