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何所思 “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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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何所思
晌午还是晴空万里，天光透亮，到了午后，天色骤然沉了下来，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洒落，漫过鬼之国错落的屋瓦，晕开一片朦胧湿烟。
名井优子刚从市集采买回来，到家放下大包小包，立马冲到院里将早上刚晾晒的衣服收回屋内。她步子急，外婆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也要跟着出来帮忙，被抱着一堆衣服的优子顺势推回屋里。
“这雨来得突然，外婆腿会不会疼？”
优子担忧地看了眼老人的膝盖，手里衣服叠得利落，便要起身去厨房烧火熬药。
鬼之国面积不大，没有成规模的医院，有着正规资质的医生少之又少，除去大名府里养着的那些，普通居民日常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来她家拿几副药回去。名井家统共三间小屋，其中一间用来陈放各类常用药材。
名井优子自记事起，家里便只有她和外婆，老太太做了几十年医生，这两年身体已不太行，是以日常各类家务和周边居民的寻常问诊，都由这个刚过十六岁的小姑娘一肩挑。
“不疼的，只是小雨，天没多潮……又给你添麻烦了，优子。”
优子一听这话就不高兴：“外婆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
她的话被虚掩大门那传来的轻叩声打断。
最近天气时冷时热，估摸着又是哪家孩子着凉。优子没多想，正要迎上前，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伴着木门推开的吱呀声响同步响起：“失礼了。”
优子顿时僵在原地。
她记得这个声音。
门外来人身披一袭红云黑底的斗篷，细密的雨珠濡湿了衣料，层层叠叠的潮湿水汽随着他的脚步涌入屋内，驱散了屋中温暖的药香。
厅堂面积小，青年立身而入，瞬间让整个空间愈发局促。优子嗅到他身上带着几分冷冽的清苦药味，是上次他登门求药时，外婆特意为他调配的方子。
药性很烈，带毒，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优子记得，老太太反复叮嘱。
他看了一眼一旁轮椅上的老人，随即目光落定在优子身上，抬步靠近。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她那么近。
优子心头微颤，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为什么冒雨前来呢？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吗？那副药难道都喝完了？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
一箩筐问题闷在心头，她正要开口，鼻端倏忽飘来血腥味。
她心里一紧，到嘴边的话一个急转弯：“您哪里受伤了？！”
来人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解开斗篷的搭扣。
优子这才看到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已然昏迷过去，苍白的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
“她的肋骨断了，应该是伤到内脏。”名唤朱雀的青年开口，“可否请你们救救她。”
青年的身量高出优子不少，垂眸看向她时，需微微俯身。他生得极好，黑色长发垂落肩头，眼眸漆黑如墨，纤长睫羽低垂，是光靠脸就能轻而易举令人暂时忘记呼吸的存在——实际上优子第一次见到他时，也的确没出息至此。
可惜的是他总是面无表情，不用开口便已自带三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而此时此刻，被雨水微微湿润的额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让本就线条锋利的眉眼更多了些凌厉。
“美”到了一定程度往往伴随着攻击性，而这样的攻击性和他所说的、带着一两分恳求意味的话语，有着矛盾又融洽的反差。
“快、快请进。”优子回过神，忙将人迎进里屋，那里有一张小床，是用来给受伤或高烧昏迷的患者临时休息所用。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边居民偶尔摔断手脚，常常是用夹板固定伤处后开一些养骨有益的药材先喝着，静养。然而肋骨断裂又有不同，稍有不慎，断开的骨头截面便有可能刺破内脏，造成内出血，情况比普通的骨折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女孩嘴角有着干涸的血迹，额发被冷汗打湿，除此之外，身上没有沾到一滴雨水，优子飞快地打量完，和青年一起将她小心地放置在床上，动作极轻，等完全躺好，优子去外屋将外婆推了进来。
名井绪美行医多年，瞧过的伤患总比优子多些，目光只轻轻一扫床上气息孱弱的少女，就知道情况不好。
她抬手轻轻抚上少女的胸腹，动作轻柔试探，眉头渐渐蹙紧。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细雨沙沙作响。
片刻后，老太太收回手，抬眸看向立在床尾、身形紧绷的青年，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慎：“年轻人，这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垂眸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黑沉沉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沉默片刻，只淡声道：“无关身份，还请您尽力施救，诊金您开。”
他刻意避开了问题，态度疏离又淡漠，好像那床上和他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然而周身气压低沉，面色始终紧绷，不见半分松弛。
见状，名井绪美并未继续追问，只缓缓开口道：“她伤在肋骨，要验伤，必须褪去外衣，仔细清创检查。劳烦你暂且移步屋外等候。”
青年沉默须臾，缓缓颔首：“辛苦二位，若是情况危急…随时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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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二人收拾妥当，优子轻轻为女孩盖好被褥，推着外婆走出里屋。
堂内的人闻声抬眸，不知是不是优子的错觉，他的面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
“名井大夫，请问情况怎么样？”他率先开口，也许是很久没有喝水，声线比先前多了点沙哑。
名井绪美缓了口气，如实回道：“情况不算好，她左侧断了两根肋骨，骨缝错位引发了内出血，万幸断裂骨片并未刺穿脏器，只是浅层脏腑挫伤。不好的是她处在经期，免疫力下降，已经有发炎迹象，所以高热昏迷，如果温度退不下来，还是会有危险。”
“当下需先冷敷退热，内服止血消炎的汤药，稳住内出血，再慢慢调养骨伤。后续几日必须寸步不离看护，严防伤口感染、淤血淤积，一旦高热反复，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落下，屋内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这几天，还劳二位费心。”
名井绪美无声叹气，摇着轮椅去旁边房间配药。
优子心头堵得慌。
是因为里屋的伤患，也因为眼前的人。
那个女孩显然是遭受了攻击——即使是摔，也摔不成那样。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比自己要瘦弱不少。验伤时，从她衣物里翻出了还没吃完的止痛药，衣服上血渍太多，让人一时间忽略了她裤子的血迹。
好在她们身形相仿，她已经将自己的衣服给人换上。
优子默默打量着一旁的青年，鼓了鼓勇气，上前半步，放轻了语调宽慰道：“您别太过忧心，我外婆当医生很多年了，经验丰富，现下伤势已经稳住了，只要好好服药静养，她一定会挺过来的。”
他言简意赅：“多谢。”
让优子怀疑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过多余。
雨还在下，湿冷天光透过窗棂，淌出一层薄烟般的青绿。优子望着他隐在阴翳里的侧脸，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轻声试探：“她……是您的亲人，或是非常重要的人吗？”
这是她藏了许久的好奇，也是心底隐晦的小小期许。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眼前的人紧张至此。
非常浅薄的“一见钟情”，也许还不到这个程度，说得直白一些是“见色起意”。优子甚至绝望地想到，未来很多年她大概都不会、也不能忘记这个人了，太惊艳因此太深刻，哪怕是他身上那些无从查探的谜题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不该问，也不该好奇，上次他离开后，她旁敲侧击打听情况，便被外婆一语点破心思——他身染重病、时日无多，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点是他没有任何对“活下去”的期许，所行所求和自毁几乎没有区别。
开给他的那副药，是以烧灼肺叶为代价换取病痛暂缓，以腐蚀血液为代价换取心脏继续跳动。
外婆追问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
这样的人，和她本就毫无可能。
她都明白。
可就是……
“后天是春日祭。”
比起之前的回避，这一次，朱雀无视了她的问题，突然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
优子怔住，见他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她心里弥漫出一点苦意。
——就是因为这样“轻飘飘”，才会让旁人想要“抓住”啊。
这样的想法实在自不量力，她反思，又觉自己这样的任性实在毫无道理，假笑两声应和道：“是、是呢，朱雀先生是要去参加祭典吗？”
他掀起眼皮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很轻，轻到让优子怀疑是否有聚焦，就听见他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后天前会回来，这两天要辛苦二位大夫，多谢。”
……
翌日，一则惊雷般的消息席卷整座鬼之国，举国震动。
大名鬼冢一郎沉疴缠身、病重难愈，正式宣告退居休养，将执掌家国的权柄，悉数移交至唯一子嗣——鬼冢纱织公主手中。
公主临危受命，即刻接手举国大小要务，总理诸事。
原定次日启幕的春日祭典，宣布取消。
不得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何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