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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自难忘 ...

  •   第二十三章——自难忘

      他睁眼,又一次站在小巷深处。

      夜色未至最深重时,月光将周围的云层染上清寒的霜白,落在石板路上,呈现出怪异的冷蓝。

      小巷两边的屋宇亮着灯,玻璃窗透出茸茸的暖黄,时有人声传出。

      不用多久,这里会变得寂静,月亮会被染成血红色。

      宇智波鼬合上双眼,知晓自己又一次进入了那个“梦境”。

      背上一片湿润的冷,掌心却发烫,梦里的鲜血飞溅满手满身,太刀刀柄被黏腻血液浸透,几次快要从掌心脱落。

      父母倒在身前,再之后,年幼的弟弟会惊惶闯入,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庞因极度恐惧而皱成青白色的一团,男孩急促地呼吸着,气管和喉咙都被挤压成窄窄一线,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宇智波鼬已然“熟悉”这一切。

      长达十余年的忍者生涯,让他的睡眠很浅,极少做梦。

      但这种惯势在前段时间被打破。

      梦里的一切都足够真实,第一次醒来时,他的冷汗湿透衣襟。

      那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做梦。

      场景的切换并不讲逻辑,有时候,是满脸鲜血的挚友朝他递来一颗眼珠,纵身跃入湍急河流;有时候,是弟弟被他扼住脖颈,拳头的力道透过少年尚且稚嫩的身躯,在墙壁上砸出裂痕。

      他梦见名为“晓”的组织,梦见黑底红云的衣袖,梦见戴着橙色旋涡面具的男人。

      梦见比现在的身量更加高挑挺拔的弟弟,负着一把长刀,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但梦见最多的,就是这样一个夜晚。

      梦里的自己,提着一柄太刀,屠戮族人的夜晚。

      在这样的梦境里,他无法改变任何,一切场景只会按照原定的轨迹重演,仿佛这并非随时变化的梦魇,而是一段记忆,在反复重播。

      那不是他的记忆。

      却又如此的真实刻骨。

      醒后,梦里的一切并不完全清晰,但这些足够冲击的片段却不会随着梦醒而淡去。

      宇智波鼬无法将这样的梦境诉诸于人,只是在第二次梦到这一切之后,去找了一趟宇智波止水。

      “如果…有人要拿走你的眼睛,”他看着宇智波止水,“关于这个人的身份,你会有什么样的猜测。”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好友只是笑了一下,语气几乎促狭:“怎么这么严肃啊,突然做出这样的假设,要我怎么回答好呢?”

      彼时宇智波止水正躺在南贺川旁低缓的草坡上,双手垫在头下,嘴里还叼着根狗尾草,乍一看只是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青年,任谁也很难将其与“见之可直接放弃任务并不予追责”的瞬身杀神联系起来。

      这是南贺川途径村落流速最柔缓的一段,与噩梦中,好友投河自尽的那段流域尚有一定距离。

      宇智波鼬无言地看着眼前的河流,思绪飘忽着回到梦境,他的呼吸也因此微滞。

      “你我都很清楚吧,那会是谁。”
      宇智波止水面上的笑意仍未彻底淡去,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沉默伫立的好友身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
      宇智波鼬回过神,朝好友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只是突然有这样的猜测。”

      “放松一点会比较好吧?”

      在他离去前,身后的好友意有所指地说。

      ……

      梦仍在继续。

      接下来会是什么,是自称“宇智波斑”的男人,还是佐助脖子上那块怎么看怎么不祥的咒印——这段时间来的梦境内容繁杂而跳跃,难以捕捉逻辑。

      他再度合上双眼,却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

      或者说,一个征兆。

      那时候,宇智波族内人心浮动,“重振宇智波荣光”的呼声空前高涨,高层之间的秘会一场接着一场,而作为双面间谍的他,曾在一次偶然间听到志村团藏与四代目的对话。

      志村团藏提出先出手以占得先机,肃清宇智波一族——至少要肃清那些“反叛者”,为此,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缘由,又或者是一把趁手的刀。

      “那么,你想让谁来做这件事呢。”
      火影办公室内沉默良久,宇智波鼬听见里面传来年轻的四代目的声音。

      再无动静。

      那时候,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来自志村团藏的试探——团藏算准了时间,在他任务归来要向火影汇报的节点,在火影办公室而不是其他更私密的场合——提出这个话题。

      以此来试探他的“心”。

      血腥味渐渐淡去,宇智波鼬依然站在原地,耳畔有风声,有人声,熙熙攘攘,一帧帧快速切换——也许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侥幸。

      他想。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没有退路——宇智波鼬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提起梦中的那把刀,将族人皆斩于锋刃之下。

      他只是,刚好多了一点侥幸。

      ……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戒指,是你的家传之物吗?”
      回过神来,他听见“自己”在问。

      “……不,这是我的婚戒。”

      睁眼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对面的回答。

      恍若隔世的声音。

      女人看过来的神情有些紧张,有些惊讶,她尝试着用无名指穿过胸前那枚指环,却因指节肿胀而作罢,笑容随即变得尴尬。

      他注视着这张面容,平淡的五官,瘦削而略微凹陷的脸颊,结合药物触发的初级易容术——显然“自己”也明白这点。

      “自己”发动催眠幻术时,她毫无察觉。

      读取她的记忆几乎不用费任何力气。

      她好像长高了一些,却瘦了很多,天寒地冻的地方,衣服裹很多层,也没法让她显得健康结实一点,总要站在镜子前拍拍脸,才能让气色不那么惨淡苍白,又习惯性笑一下——笑起来的时候,总会让宇智波鼬又一次意识到,这是一个在被刻意隔绝出的温室长大的女孩,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而现在,她只身在异乡,背着巨大的谜团,不熟练地学习构建生存的姿态——从一个有距离感的笑容开始。

      以及那之后,在危险边缘与之周旋的一切。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手臂被抓住,她毫不闪躲地迎上“自己”的双眼,用的分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有点“视死如归”的决绝。

      宇智波鼬在这一刻醒过来。

      天光大亮,战争后再也没有的一夜好眠,如奇迹眷顾。

      窗外水声滴滴答答,是化雪。

      良久,他伸出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双眼。

      数个日夜寻找的不眠不休,想再见到她,哪怕只是一面,至少确认她活着——这样的念头是一根细细藤蔓,吊着心上那柄悬而不决刀。这个世界上,想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他不知道报之以何,于是自苦,如果能透支生命,那也是很好的选择。

      是爱情吗。

      他不曾自问。

      她嫁给他的时候太早,离开也匆忙,留下的念想、痕迹都被战火和灰尘磨砺得很薄,只是偶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想她的笑,泛红的脸,闪闪发光的眼,是还没有学会“距离感”的笑。

      也有不笑的时候,是纠结着好几根手指恼火结不好一个印——虽然结印很慢,但包扎伤口时却很灵活,上下翻飞,很快就能绑好纱布,如果伤者是他,那么她会板着脸绑个略浮夸的蝴蝶结。

      是了,她的手指是纤细的,葱白色。

      怎么在梦里又红又肿,细细密密好多伤。

      窗台上,从庭院里移栽来的小檠耷拉着叶子,好像还没缓过一口气。

      花和人,他都没照顾好。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是的,你是我的妻子。

      他们在去年三月结为夫妻,八月她在战场失踪。

      到昨天,分开的日子,已经比在一起的时日还要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自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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