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章扬是在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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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扬是在饭香中醒来的。
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时摸到身上盖着的毯子动作一顿。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带了个人类回家。
带着严重的起床气，章扬揉了揉睡的乱蓬蓬的栗发走向厨房，果然，找到了他的“食物”。
那个清瘦的男孩认真熟练的切着菜，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厨房门口的自己。他的皮肤很白，个子也不矮，穿着微有些破烂的衣服，神情中却全然不见尴尬难堪。他平静专注的切着手里的菜，瘦薄的手配上青绿色的菜更显修长诱人。
一边的锅冒出了蒸汽，男孩放下手里的菜，揭开锅盖盛出一点汤抿了一口，之后凝眉思考的样子格外认真，明亮柔缓的日光从窗□□入，斜斜打在他身上，逆着光的脸散发着陌生的温暖气息。
温暖。
这样陌生的却又诱人的温暖，让一向厌恶阳光的章扬第一次觉得阳光也不是那么讨厌。
心中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开始不坚定的融化，情绪也不受控制的随着空气中静静舞动的尘埃，缓缓沉淀。
是传说中，平凡的幸福吗。
很快，一样刺眼的东西就破坏了这宁静安详的画面，也打破了章扬关于幸福的肖想。
手镣。
粗重的手镣带着陈年的铁锈，让男孩本就纤细的手腕显得单薄可怜，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折断似的。
刚刚那类似温暖的感觉散的一丝不剩，一丝丝冰冷占据了章扬的心。
他是被迫的。
所谓的温暖，只是交易而已。
所以，不能沉沦。不能。
“你在做什么。”
章扬狠狠心终于出声，打破了刚刚那刻宁静温馨的画面。乍一听到声音，唐翊惊了一下，但看到是章扬时，他扬起淡淡的微笑：“啊，刚刚看你睡了就没吵你。我准备了几道家常菜，三文鱼煲仔饭，清炖珍珠鸡，白灼菜心，清蒸鲈鱼，还有一道淮山莲子猪骨汤，甜点是木瓜椰汁糕，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不喜欢的？你喜欢吃味道重一些的还是清淡一些的？”
“……没有。我喜欢味道浓的。”
“好。饭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你先去看会儿电视吧。”
“……嗯。”
坐在电视前却什么都看不进去，目光不自觉的往厨房里飘。
九百多年来，章扬吃过无数家饭店，品尝过世界各地的美食。可无论到哪里点餐，都没人问过刚才的那番话。
明明只是金钱关系，或者说，是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可是……
体贴的询问透着一丝细致的温柔，那样平常的对话，仿佛是两个早已熟稔的……朋友。
即使冯风，也不曾这样关心过自己的习惯……
“吃饭了。”
男孩的呼唤和铁链摩擦的声音打断了章扬的思绪，他下意识的走向餐桌，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滋补醇香的清炖珍珠鸡，青翠爽口的白灼菜心，鲜嫩软滑的清蒸鲈鱼，香辣过瘾的三文鱼煲仔饭，再加上一道带着荷叶清香的淮山莲子猪骨汤，章扬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口放到嘴里——
真的是太赞了~滚来滚去……~~(～o￣▽￣)～o 。。。滚来滚去……o～(＿△＿o～)~。。。
看着光脚就跑来的章扬，唐翊想说些什么。但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唐翊还是没有说话，静静的退到一边。
章扬兴高采烈的吃了一会儿，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才发觉撑的快吐了。【你能有点出息吗= =】满足的擦擦嘴，章扬愈加觉得自己这笔买卖做的太值！
可是，那个小孩嘞？
章扬这才发觉，男孩从他开始吃饭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难道是趁我吃的陶醉的时候跑掉了？！Σ( ° △°|||)︴
不过那确实是我防御力最弱的时候啊肿么破？！Σ(っ°Д °;)っ
最重要的是他跑了以后我吃什么啊！！(o#゜ 曲゜)o
唐翊静静的趴在床上，急促的喘息着。
浑身上下都痛到脱力，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手腕因为刚刚的活动而被过重的铁镣磨得鲜血淋淋，腿更是又僵又痛，已经不能再移动。被殴打和久未进食唤醒的胃痛猛烈地叫嚣着，背上的伤口也跟着火上浇油。此时唐翊真想用双手死死按住胃部！可是，没有力气了。
力竭。
只能一动不动，任由疼痛一寸寸噬咬他的皮肤，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
浑浑噩噩间，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满是冷汗的额头，让他瞬间清醒不少。
唐翊努力睁开眼，是章扬。
“……吸血鬼、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吗……”疼痛的间隙，唐翊勉强挤出不连贯的话语。
“……你生病了吗？”
“没！您是吃完饭了吗。甜点马上就给您端上去。”看章扬还要说什么，唐翊立刻说，“您去客厅坐一会儿吧！我不会偷懒的！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看着章扬扁扁嘴后就离开了房间，唐翊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被解雇。
妈妈的手术费还没拿到，所以这个星期一定要让这个吸血鬼满意。
必须，要让他满意。必须，要拿到手术费。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疼痛和疲惫的双重夹击让唐翊的意识有些模糊。狠狠心，唐翊用手掐了一下大腿上的伤口，立刻疼得一激灵，神志清明起来——
不能昏倒！唐翊警告自己。
他试着下床，却根本爬不起来。咬紧牙关，唐翊一翻身直接摔到地上，身上的伤口重重的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来不及休息一下，唐翊就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往门口爬去。
不一会儿，章扬面前就出现了一小盘木瓜椰汁糕。
橘红色的木瓜被修剪成形状大小均匀的小块，每一块上都凝着乳白色的椰汁，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章扬迫不及待的捻起一块放到嘴里，凝着的椰汁瞬间融在舌尖，配上木瓜的清甜，柔和香甜的味道让人心醉。
章扬又快速往嘴里塞了两块，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
“……今天的饭、还满意吗……哪里不好我会改的。”唐翊小心的观察着章扬的表情。
“超好吃~超级超级超级赞~o(￣ˇ￣)o ”
“真的吗？那就好。”唐翊脸红的低下了头。
唐翊一直都会做饭。只是这些年来，他鲜少有机会安安静静的做一道菜，无论是为自己，还是别人。即使在酒店打工的时候做几道小菜，也不曾有机会听人说它们到底是不是合适的味道。
他只是一直按照自己的口味做下去，即使没人认同，没人称赞。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即使没有认同，没有称赞，甚至无人关注，遭人践踏，他都要咬牙走下去。
“你不吃饭吗？”章扬忽然的问话打断了唐翊的思绪。
“…可以…吃吗……”平时若是没有老板吩咐，唐翊是绝不敢去吃饭的。天长日久，唐翊也不再奢求。若老板心情好时给他个面包或者馒头之类的充饥，他也会十分感激。
“当然~可是……嘿嘿，”章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饭我都吃光了＞＜”
“……真的吗？谢谢！我现在……可以去吃吗……”唐翊完全忽略了后半句，只那句“当然”已让他觉得幸运。
“去吧~”受唐翊情绪的感染，章扬也觉得莫名的开心。看着唐翊一点点拖着铁镣移动的背影，章扬又觉得心下有些不舒服。
刚刚唐翊端给他甜点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唐翊的磨破的手腕，那红肿流血的样子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会痛吧？
尤其是对这么脆弱的人类来说。
章扬起身进了储物间，翻箱倒柜一番后，终于找到了一副轻巧些的手镣。章扬刚出了储物间，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铁镣，朝味道的源头——厨房走去。
“喂！你在吃什么(⊙o⊙)？！”
看着正吃着烧焦的乌鸡的男孩，章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种东西怎么能吃的下去呢？！
虽然是自己的作品，但章扬不得不承认，那乌鸡的味道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奇怪，简直是恶心！烧糊的味道混杂着油腻和淡淡的腥，这半凉了的恶心东西他怎么能吃得下去？！
“……对不起，因为您刚刚说……是给我的，所以……抱歉……”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啊。或许人家只是说着玩，自己却当了真。唐翊不免失落。
“这东西怎么能吃啊！”章扬拿起唐翊面前的碗，直接把乌鸡倒进了垃圾桶。
章扬倒完“垃圾”，打开冰箱翻了一会儿，找到了牛奶瓶。虽然只有半瓶，也总好过那恶心的乌鸡了吧。
“喂。你喝不喝……”
章扬的声音硬生生停住了。因为厨房已经不见了那男孩，只剩下他一个人拿着牛奶傻傻站着。
唐翊无力地蜷在被子里。
胃在痉挛，疼的他浑身冷汗。刚刚的乌鸡绝对称不上好吃，但……毕竟是第一次有人帮自己做饭，唐翊就忍下让人作呕的油腻和腥味，努力下咽。
可是，人家就算是扔掉，都不愿意给他吃呢。。
“唔……”唐翊咬牙忍住呻吟，手终于移到身前，死死按住胃部。刚刚到乌鸡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让疼痛变本加厉，一阵阵油腻的腥气令他反胃作呕。
可是，不能吐的。会弄脏了地板。
唐翊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慢慢的试着深呼吸，终于，强烈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唐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睡过去就好了。
梦境，永远比现实美好。
因为，噩梦可以醒过来；但现实，无论多惨烈，都永远醒不过来。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