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凤吟九霄》沫小荆

42、违背约定 忆晨生气，

　　时隔八年，德妃终于重回裕德宫，时过境迁，此时此刻，与当初初次入宫时的心境，早已不同了。
　　那日，元肃帝与德妃二人在御书房内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八年的隔阂，时间的烙印，真的能如此轻易抹去吗？
　　皇后一如既往保持沉默，大皇子和三皇子已各自封王，她也没那个心思为了区区德妃争风吃醋，毕竟身为傻子的七皇子对太子之位没有丝毫威胁。
　　许贵妃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宫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最大的障碍仍然是皇后，四皇子的伴读安清然曾与七皇子伴读有结拜之谊，六皇子与七皇子相处亦是十分融洽，倒不如借此关系……
　　皇宫里的女人总是那么复杂，她们的那些小心思还尚未入林子暄的眼，因为与赵忆晨的约定，他开始在每日课后教导武功。
　　夕阳渐渐隐没，月儿正在厨房忙碌着晚饭，林子暄躺在摇椅上悠闲地看书，偶尔去看一眼那个努力蹲着马步的七皇子。
　　“你的身体太弱了，要学武功先养好身体，明个儿开始，早饭前先跑一圈，晚饭前蹲一个时辰马步。”
　　赵忆晨默默偷看自说自话的林子暄，有时候林子暄就像个小老头似的，他见过宫里的老太监，偷懒的时候就是躺在太阳下喝茶嗑瓜子，然后摇晃晃地睡着了。
　　只蹲了不到一刻钟，赵忆晨就觉得双腿发软，还忍不住直抽抽，他还没吃晚饭，白天上了一天的课，肚子早就饿了，想到要坚持一个时辰就头晕。
　　这时候，林笑七从外面回来经过院子，见七皇子头冒虚汗，就走过去对林子暄说：“少爷，七皇子殿下还没吃晚饭呢，等吃了饭再继续蹲马步吧。”
　　“笑七，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啊？最近好像经常往外跑？”林子暄放下书，一脸好奇地问。
　　笑七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为贵妃娘娘准备了生日礼物，六皇子就总找我过去给他做东西玩，这几天在玩陀螺，少爷，你说陀螺那么普通的东西，六皇子都没见过，也怪可怜的是不是？”
　　林子暄不以为然，起身拍了拍比自己稍稍高点儿的笑七的肩膀，笑道：“笑七啊，你上次到底送了什么给六皇子，怎么连少爷我都不能知道？”
　　“不是不是，其实也没送什么啊，就是少爷以前教我做的孔明灯，我给六皇子做了两个，让他在上面写几句吉祥话送给贵妃娘娘，听说娘娘很喜欢这礼物。”
　　“其实六皇子送什么贵妃娘娘都会高兴，不过伴君如伴虎，像六皇子这样的小老虎那也是老虎，笑七，你要多留几个心眼，也别太亲近，宫里太复杂，吃亏的永远不会是那些当主子的，明白吗？”
　　笑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时候子暄说的话特别成熟，他虽不知少爷为何会有这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感悟，可少爷从未害过他，笑七相信少爷说得都是为他好。
　　忽然传来噗通一声，林子暄望过去，吓了一跳，“小晨，你怎么了！？”
　　赵忆晨瘫软地坐在地上，呼呼喘着气，怒目瞪着林子暄，可就是一声不吭。
　　“怎么生气了？还能站起来吗？”林子暄蹲在赵忆晨跟前，一边用袖子给他擦汗，心里嘀咕，这小子也太弱了，才多少时间就扛不住了，指望他长大了做靠山，那多不靠谱啊！
　　赵忆晨试了试，两条腿早就麻木，动一下都疼。
　　林子暄挠挠头，终是弃械投降，“哎，娇贵的七皇子殿下，让奴才来背您吧？”
　　听出话语里满满的揶揄，赵忆晨更是气愤，他暗暗磨牙，瞪着背对自己的少年须臾，然后还是将双手环在那白皙的脖子上。
　　好奇怪，子暄的肩膀不像父皇的那么宽阔，可是暖暖的，会令他觉得好安心，好舒服。
　　子暄，等我长大了你还会像这样背我吗？
　　三天后，七皇子离开鹊鸣楼，搬入了裕德宫，可林子暄仍继续住鹊鸣楼，而不似其他皇子和伴读那样住一个宫。
　　小恭子、小喜子和香檀也一同搬去裕德宫，他们临走前与林子暄拜别，香檀发现林子暄对他们仍有疑虑，便悄悄留下一封书信。
　　信中写到，其实他们三人是祥瑞公公按照皇上旨意挑选的，为的就是能好好照顾和保护七皇子，皇上并非对德妃和七皇子不闻不问，而是找不到那么做的理由及借口，德妃的强硬和不妥协将皇上想要给予的关心全部拦在外面，皇上毕竟是皇上，他不可能纡尊降贵去讨好德妃。
　　香檀从祥瑞公公那儿得知，皇上有意为七皇子培植身后势力，宁南的林家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皇上如此器重林少爷的原因。
　　林子暄没料到一开始就是元肃帝给他下的套，一切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亏他还想利用七皇子孤助无援的情况获得信赖，算来算去，原来始终都在皇上的掌握中。
　　裕德宫，赵忆晨在此出生，可懂事后还是第一次踏入，这里对他而言是那么陌生，害他忽然想念鹊鸣楼，更想念那个既关心他又喜欢欺负他的林子暄。
　　德妃屏退左右，房间里只有她和赵忆晨。
　　看着数日不见的儿子，发现晨儿长高了，面色红润，愈发显得精神了。
　　德妃不由微笑，“子暄果然有在好好照顾晨儿，晨儿放心，日后再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咱们母子了。”
　　赵忆晨微微抬眼，张了张嘴，又立刻沉默低头。
　　“晨儿，这里只有咱们母子，有何事不可直接言明？”德妃轻轻握住晨儿的双手，握住这双小小的手，感受的是母子连心，是她的责任和幸福。
　　德妃从子暄那儿已然知晓，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晨儿以装傻的方式保护着她，她真是个没用的母亲，为了那微不足道的尊严，为了自己的骄傲，竟忘记了身为母亲该有的责任！
　　赵忆晨挣脱掉德妃的手，“我想回去。”
　　“晨儿，裕德宫日后便是咱们母子的家，静斋就让它成为过去……”
　　“我要回鹊鸣楼。”
　　德妃不禁愣住，“为什么？”
　　“我要学武……娘，我想跟子暄学武功。”
　　赵忆晨坚定地看着德妃，乌黑的凤眸中仿佛无数星星在闪耀，明媚而耀眼。
　　第二日清晨，正睡得香喷喷的林子暄被人掀了被子，而他全身光溜溜的，没办法，终于摆脱了抢床的小鬼，机会难得啊！
　　笑七满脸通红地冲了出去，赵忆晨淡定自若地给彻底呆住的林子暄盖好被子，“快起床。”
　　“干嘛，上课还没到时辰呢？”林子暄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从裕德宫过来可不近啊，反倒是那儿离玉漱阁近，小晨干嘛绕远路跑来呢？
　　“跑步，你说过的。”
　　“哦，那个作废，你想学功夫可以让皇上找个专业老师，我这个半调子就不误人子弟了，拜拜！”
　　林子暄一股脑钻回被窝，呼呼声不绝于耳。
　　赵忆晨咬咬牙，腾地跳上床，“子暄，我要生气了！”
　　“呼呼……呼呼……”去，你爱生气就生气，关本少爷屁事，少爷我才不买你的账！
　　不过没多久林子暄就后悔得想死，他怎么也没料到，赵忆晨口口声声的生气居然是，居然是绝食！
　　皇子们及伴读们一如往常在凉亭里一块儿吃饭，赵忆晨桌前全是德妃命人准备的美味佳肴，可他硬是一口不吃，从那句“生气了”开始，他就没吃过一口，连水也不喝，旁人见了只以为七皇子是在犯傻，只有林子暄暗暗气得炸毛。
　　这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啊！！！
　　林子暄倔起来那也不是吃素的，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端着饭碗回屋里吃，以前是为了装傻让他夹菜拌饭那就算了，他忍，可就为了早上那点破事还闹绝食，再屈服他就不叫林子暄，干脆改名叫“林奴才”得了。
　　本来以为事情很快会过去，谁知第二天中午连祥瑞公公都寻了借口过来，还好声好气地开导七皇子吃饭。
　　谁也没料到赵忆晨倔起来就跟头牛似的，不吃就是不吃，哪怕晚上回了裕德宫，元肃帝亲自为他夹菜，他还是一口不肯吃，如果强硬地塞，吃下去也给吐出来……
　　偏偏更可气的是，任谁问七皇子为什么不吃饭不喝水，他也均是闭口不言，哑巴装到底。
　　第三天，赵忆晨没来上课，因为他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