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戏梦江湖》念依

15、莫非这就是江湖名门

　　这首次相聚就这样匆匆结束，尹峰等人被留在了秦家，邱甚等人为他们安排了饭菜，众人到了饭堂，一众人用餐后各自回房，尹峰和程越一间。程越还是沉默不语，饭菜也没吃多少。安顿好鹤云城众人，尹峰看程越谁都不认识，也不会武功，这又是非常时期自然是要和他睡一起的。也不去深究肖崇景离去时眼中的那一丝疑虑，拉着一晚上都安静异常的程越进房。

　　屋中只剩下尹峰和程越二人。尹峰见他不说话也不知怎么开口，不知他心中所想竟有些心急，拉着程越在桌边坐下，又递了茶水给他。
　　程越把头压的低低的，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接过尹峰递过来的茶水握着手里也不喝，也不抬头。
　　尹峰紧挨着坐在对面看他也不喝水，等了一会刚想开口，就见一滴泪打在程越手背上，尹峰心中一惊，忙双手捧起程越的脸，一时愣住。入目还是那干净的可以倒影人的双眸。只是此时都蓄满了泪水，“程兄弟，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今日在客栈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哪里病了，哪里痛？”
　　刚刚没什么人对程越动手，若是有他一定可以知道得，该死，他在身边都没能护他万全吗，果然不应带他来秦家，这单纯的人哪里适合缠进这江湖是非之中。说着又急忙拿了手帕给程越擦泪水，又去探他的脉，虽不精通，可也会些医术，行走江湖必会些救命的本事，医术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事情之一。
　　只是这下程越哭的更凶了，‘呜呜呜……凭什么，凭什么啊，他们一个个凭什么说大哥不好，大哥不是小人，大哥有气度的。那人长得那么丑还病怏怏的干嘛那么凶，怎么都没人帮大哥说话，他们都欺负人。’
　　听了这话，尹峰的手一下子顿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都是大哥不让我说话，怎么大哥的手下也不帮忙，那个肖狐狸也不说话，大哥就这么被人误会，看扁了去。”这下子更是抱着尹峰哭。
　　尹峰被他抱着，心上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冲向四肢百脉。
　　尹峰自幼父母双亡，在叔叔家中长大，只是家中还有弟弟妹妹，他是大哥自是什么都是他做，从来都是他照顾弟弟妹妹。从小有师傅教授他武艺和做人的道理，只是这习武最是枯燥无趣，自己每日闻鸡起舞只为得到师傅的赞许。崇景与自己从小相识，只是不长在一处，况男儿心思不比女子自不会四处宣扬，哪怕是最好的兄弟，不知何时他们一同成了鹤云城的正副城主，城中诸事众多，聚在一起多因城中事物。
　　城中兄弟依靠自己，武林中人因自己德行武功或抬高崇敬自己，或嫉恨贬低自己。似乎好事不需说出自己知道就好，坏事更是人生必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曾有人，不曾有人问过自己想什么，要什么，感觉如何。更不会有人，在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委屈时，就因此痛哭流涕。第一次有人只因自己是尹峰而真心相待，第一次有人用心感觉自己的感觉，甚至比自己发现的都要早。
　　伸手轻扶程越的背，“程兄弟莫哭，大哥没事的，真的，真的没事的。”

　　又抽泣了一会，才从尹峰怀中出来。看看尹峰，程越马上又板起脸，十分严肃，略带怨气的冲尹峰吼道，“哼！尹峰你是大骗子，亏我那么信任你，大骗子，大骗子，什么大侠，骗子侠才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尹峰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手足无措这四个字可以十分贴切的形容尹峰此时的反应。
　　看尹峰不说话程越更加生气，把茶杯狠狠往桌子上一摔，‘解释，今天不解释清楚，我就再不要理你了，不理你了，什么大哥，什么鹤云城弟子通通都是骗人，大家都知道，肖狐狸知道，黑衣冰块知道，今天堂中的人个个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活该你被冤枉，大坏蛋。’
　　这下尹峰彻底反应过来了，他还一直没告诉程越他的身边呢。
　　“说话啊，怎么理亏了，无话可说了？尹城主，尹少侠”这气的连说话都用喊的。
　　“我瞒着你，是我不对，程兄弟你生气也是应该的，都是大哥不好。”
　　程越只是眯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尹峰觉得这下真是得罪程越了，“程兄弟，你说句话啊，要怎样我都依你，这件事是我不对，既然我们都已结为兄弟就应以诚相待。是，我就是鹤云城的城主。其实我早想说与你听，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不过骗了就是骗了，我随你罚就是了。”尹峰说的语气极其诚恳，怕是这半辈子的愧疚都在这几句话中用尽了。
　　程越看着他，拉过他的袖子擦擦眼泪，“哼！你不会好好解释解释啊，再说我也还骗你了呢，你真是大笨蛋，旁的人都是恨不得摆脱错误，你倒好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揽，真是傻蛋，就你这样也难怪被人冤枉。”
　　尹峰瞧他嘟着嘴细声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这程越原谅了自己，心中更觉得程越是个大大方方的人。‘原谅大哥了？不气了？’
　　“谁说的，哪那么容易，你这么个傻瓜还能成鹤云城的城主啊，你们城中的人也不怕你傻的被人利用了还笑呵呵夸人家呢。”
　　“这江湖中那些斗心机的都是邪门歪道，诚心待人，诚意做事，有实力才重要，能者居之。”
　　“好好好，咱们尹城主是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咱们都是背地算计的小人，您是天上飞的凤凰，我们那都是地上的蝼蚁，枯草地上的小火苗是不敢与日月争辉的……”
　　尹峰轻敲他的头，“我才说了这一句，你就有那么多句。”
　　“那我说的有理么。不过你在路上和我说，你师傅的好友家中遇难，很多江湖人都来帮忙，就是咱们今天见到的那些吗？”
　　“恩，还有一些路途远些的还未到，再有几日应该会再来一些其他门派的人。”
　　顺手拿起桌上一个橘子，“哪是帮忙啊，根本就是拆台，那群人都是为了自己吧，一个个长得那么讨厌，说出来的话就更讨厌。”
　　“这江湖没你想的那么好，不过也都是表面风光罢了，难得现今黑、白两道，正、邪两派实力均衡，近十年间虽小事不断，但好在大家彼此有制约，相对的还是相安无事，只是近来……”
　　忙着把第一瓣扒好的橘子放到嘴里，摇头晃脑的“我懂，我老爹常说官场如战场，看着残酷其实有人的地方就争斗不休。你不斗别人就等着别人斗你。我那个狐狸二哥虽然看着和谁关系都不错，但他也是每天想破头的，怎么对付那些背地里要对付他的人，是勾心斗角，没玩没了，没玩没了，没完没了……”
　　“是啊，私心是能害死人的。”
　　程越说着贴近尹峰，‘所以，我们要把害虫们扼杀在萌芽中。’双手环成一个圈。
　　“你就算了，在秦家这些天都要像今天这样，少看少说话，跟着我就好。”
　　讨好一般的扯扯尹峰的袖子，“尹大侠，尹城主你不得好好照顾兄弟我么，有您这江湖第一霸刀在我自然不怕。”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也不算什么的，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尹大哥，那个你每天背着缠着黑布的就是鹤云刀吗，让兄弟我开开眼吧。”手指着桌上的刀问道。
　　“恩，给你看看没问题的”说着一圈圈解下缠着的黑布。
　　入目的是一宽宽的灰色刀鞘，上刻仙鹤脚踏白云的图案，虽静静的被尹峰拿在手中，可那刀却好似有生命一般灵动。尹峰看他眼睛都比平时亮了许多。
　　‘大哥，能摸摸么。’
　　“恩，这有刀鞘伤不到你的。”
　　程越笑的眼睛都弯了，尹峰拖着刀，他上前摸着刀鞘，“咦，怎么凉凉的”
　　“这刀就是这样，有这刀鞘还好些呢。”
　　‘能看看刀吗？’
　　‘这刀每次拔出刀鞘都会有一声好似鹤鸣一般的声音，我怕这刀一出秦家的人都不安生了，改日白天没事我给你看。’
　　‘哇，果然是好刀，有个性。’有拍拍尹峰的肩膀，“看在你是个承认错误的好青年，剩下这橘子大爷都赏你了，来，乖，张嘴。”
　　尹峰离着程越很近，一伸头张口。橘子凉凉的，舌头一勾，好像舔到什么东西滑滑的。程越也感觉到了，有些愣愣地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就这样两人贴着站着看着彼此，一时间都没不说话，这夜也似乎格外的静。

　　‘啊！’程越叫了一声，成功的打破平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大哥，今天咱们来的这家叫什么啊，那个老头怎么了，为什么一动不动躺在那儿，是不是遭奸人所害，咱们来发扬武林正义的。’
　　哎，就知道这个程越脑子里想的和常人不一样。“咱们先换衣服，洗漱，等下大哥好好给你说说这秦家的事”还是和他交代清楚的好，免得又出什么状况。
　　就这样两人像在客栈中一样双双平躺着床上，尹峰从接到秦久的书信开始，给程越一一解释这里的事情。说的差不多，程越也安静下来不再东问西问，尹峰也放心了，总算是把这小祖宗安抚好了，尹峰心里这么想着，可程越却总是出人意料。
　　“啊…..”
　　看程越猛地坐起来，又大叫，尹峰忙起身捂住他的嘴。还没等问怎么回事，程越就一把抱住他。
　　“什么江湖名门啊，威风凛凛，名震四方，那门主就那么半死不活的躺那，他儿子没继承他，压根没长个大侠样，那胳膊比我还细呢。说是炼刀门，刀都被抢光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来帮忙的也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白衣大侠，一个个长那么难看，又那么坏。等我回了京中，第一件事就是砸了常年卖给我武侠小说的书摊，呜呜呜……都是骗人的，小爷我花了好些银子呢。”
　　尹峰暗自给他自己，也给那书摊捏了把冷汗，果然对程越精神正常的程度不能有过高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