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愿赌服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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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的深夜。
快意堂里灯火通明，新的赌局又开始了。
冷秋魂仍如往常一样，穿梭在一群群赌客中，不时下场陪玩两把，让对方换换手气，也换换心情。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赌”也是一种生意。
比起用最快的速度让客人输光身上最后一文钱，冷秋魂更喜欢让对方在连老婆都当掉之后，还是觉得没过瘾，明天还要继续来。
留不住客人的赌场，生意一定是没法继续做下去的。
就在冷秋魂拿起三粒骰子，将要放到桌上的时候，外面突然冲进来四条大汉。
这四条大汉是赌场的看门护卫，身手一向不差，可现在脸上都带着伤，鲜血还在不住向下淌。
冷秋魂一怔。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黑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条黑得发亮的长鞭。
黑衣少年昂着头，走得很快，就像是一名王侯走进了自己的领地，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惊惶的人群。
刚才那四条大汉脸上的伤，显然是那名黑衣少年用长鞭打出来的。
更多的保镖们怒吼着，朝黑衣少年扑了过去。
哀嚎声很快响起。
那一条黑得发亮的长鞭，灵活得就像是黑衣少年的手，眨眼之间已将扑上来的人全数打倒在地。
一时间只听得他冷冷道：“莫非这间赌场的规矩，是从不许旁人进来赌的么？”
冷秋魂回忆到这里，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更显得那三道伤痕有一种说不出的丑陋狰狞。
他在惶恐，也在庆幸。
要不是张啸林及时出现，在赌局上赢了黑衣少年，冷秋魂现在的脸上，一定不只有这三条鞭痕。
也多亏了张啸林，陆小凤才能在来到济南城之后，还能在快意堂里见到冷秋魂。
那时冷秋魂真以为自己要完了。
他不但武功不及黑衣少年，连投骰子的本事，竟也输给了人家。
从来愿赌服输。
作为“快意堂”的主管，冷秋魂也一样要遵守这个古老的规矩。
若不然，他就只能去死。
按照赌约，黑衣少年会带冷秋魂离开快意堂。
至于他要带冷秋魂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在冷秋魂看来，这和让他去死也没什么差别。
他师父失踪已久，门中人心惶惶，倘若连他自己也一去不回，想必不出三日，快意堂的名号一定会从济南城里永远消失。
所以张啸林的一场豪赌，不但成了冷秋魂的救命恩人，也成了快意堂的救命恩人。
他给黑衣少年下的赌注之一，就是留下冷秋魂。
冷秋魂当时就想给张啸林下跪。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黑衣少年用鞭子赶了出去。
那些陪酒的少女，花钱的赌客，同样也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只剩下黑衣少年和张啸林两个人。
在冷秋魂看来，这个高傲而暴戾的黑衣少年，是因为不愿在众人面前认输，才大发脾气，狠狠闹了一通。
“我偷偷溜回来时，只听到满屋子风声。”
冷秋魂道：“他们居然没说几句话，就动起了手！”
谁知道这两个人留在屋子里，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倘若张啸林劝阻无用，黑衣少年心一横，一把火烧了快意堂……
冷秋魂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在出门后没有走远，谨慎地绕着屋子走了半圈，最后来到一扇窗前。
窗边垂着紫色窗帘，本意是不至在深夜聚赌时，让灯火外泄，但现在那厚重的布料，却已被打斗时的劲风吹得卷到一旁，露出了屋里的景象。
“我没法站得太近，以免露了行踪。他们在动手时说的话，我只听清楚了一句。”
冷秋魂道：“张兄说，‘让我看一看令尊的信’。”
陆小凤道：“你是说，老张费了许多工夫，居然只是为了看一封信？”
冷秋魂道：“是的。”
陆小凤道：“黑衣少年答应了？”
冷秋魂摇头。
“正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外面居然来了个黑衣蒙面人，似乎也和我一样，对屋子里发生的事很感兴趣。”
陆小凤道：“对方有没有发现你？”
冷秋魂苦笑道：“那人明显是个高手，我若被他发现，怎么还可能和陆大侠见面？”
陆小凤道：“你有没有认出他是谁？”
冷秋魂又摇头。
他缓缓道：“他的身法很诡异，眨眼间已来到窗户边上，手中寒光闪闪，似乎握着满把的暗器。”
陆小凤道：“哦？”
冷秋魂道：“我本以为他要破窗而入，和里面的人打起来，没想到他只是在窗前停了一停，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他皱眉道：“然后我就看到了一点红。”
陆小凤道：“一点红？”
冷秋魂道：“‘中原第一快剑’，杀手一点红。”
陆小凤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冷秋魂道：“不知道。”
他尴尬一笑道：“我只看到他走进了屋子。”
陆小凤道：“你没有继续看下去？”
冷秋魂道：“我虽然很想继续看下去，却不能不马上离开。”
陆小凤道：“为什么？”
冷秋魂道：“因为我听到了吹竹声。”
声音短促尖锐，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冷秋魂就闻到了腥气。
蛇的腥气。
数不清有多少条斑斓的毒蛇，月光下竟似潮水一般，向屋子涌来。
冷秋魂不知道毒蛇是什么人引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谁。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赶紧离开，恐怕马上就会变成一具中毒而亡的尸体。
至于张啸林，冷秋魂只能默默为他祈祷。
他相信张老板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后他就只能头也不回，迅速离开了赌场。
好在结果看起来并没有太糟糕。
因为在第二天的屋子里，冷秋魂只看到了一地死蛇。
那些死蛇似乎都是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手法弄死的——捏住蛇的七寸，往地下一掷。
这种手法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只有真正去试过的人，才能明白其中包含着多复杂的精巧和奥妙。
冷秋魂认为除了张啸林，现场不可能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但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张啸林。
他以为也不会再有人和他提起张啸林的事。
所以当陆小凤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显得有些彷徨，也有些恍然。
似张啸林这样的人物，很应该是陆小凤的朋友。
或许他根本就不叫张啸林，也不是什么从关外来的参药商。
他来济南办的事，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比起找西门千投资三百万两银子还要重要。
若不然，陆小凤就不会不远万里赶来济南找他。
虽然陆小凤一向喜欢管闲事，却不是什么闲事都喜欢管的。
那究竟是一件什么事？
冷秋魂已经懒得去思索。
因为光是这几天的经历，以及在不同人口中反复出现的“一封信”，已经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气得几乎快要发疯。
当初他的师父“杀手书生”西门千失踪前，曾收到过一封信，之后匆匆出门，一去不回。
等张啸林来到快意堂，向冷秋魂问起西门千的行踪时，也特地提出要看一看这封信。
可是信不见了。
后来天星帮弟子半夜入侵快意堂，还是因为一封信。
听说他们的掌门“七星夺魂”左又铮也突然失踪了，失踪前竟也和西门千一样，收到了一封信。
因为左又铮临行前交代过，他要来济南找西门千，天星帮弟子就认为，左又铮的下落一定和西门千有关，而且很可能就是西门千杀了他。
可实际上，大家都只是猜测，臆想，根本没有证据。
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被那一封信戏耍得团团转。
天星帮的“天强星”宋刚甚至因信而死。
当时他来快意堂讲和，张啸林本想让他说一说，左又铮收到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谁知竟有人在暗中出手，用一种刁钻的暗器，直接杀死了宋刚。
直到现在，凶手还是行踪成谜，并没有被抓获。
再后来，海南剑派的天鹰子也来到济南。
他本是来找寻师兄灵鹫子下落的，却也意外被杀。
当冷秋魂依照约定，前往迎宾楼拜访时，只见到了天鹰子已经凉透的尸体。
面对一个离奇死亡的陌生人，冷秋魂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好又回到赌场，继续开始每天要做的生意。
然后他就遇上了要来赌骰子的黑衣少年。
说到这里，所有事情终于构成了一个可以合起来的圈子。
陆小凤也终于能了解到，这几天来，张啸林究竟在济南城里遇到了什么事。
冷秋魂苦笑道：“可惜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张老板四处奔波。”
陆小凤拍了拍他肩膀，没有说话。
似冷秋魂现在这个样子，无论安慰，还是鼓励，都只会显得很虚假。
这个本也是冷傲孤高的一条汉子，谈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竟好像变了一个人，显得又沮丧，又卑微。
看来济南城里的这趟浑水，比陆小凤想象中的还要混，还要深。
楚留香呢，他又是怎么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愿赌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