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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书】(包罗)03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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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大举,新科榜里枝枝叶叶生出无数的故事来,散落进许多说书人的话本里,最终也不知去向。
传说殿试过去,圣上一高兴当场指婚,竟连着被拒了两次,直指到那一场的探花才说定了亲事,闹的皇家颜面扫地,好不愠怒。
那抗旨的榜眼返了乡,从此不再叩问庙堂中事,和着身边一人,两人两剑,竟在江湖上也打出不小的名头来,要问何人,后来虚空庄里并称“双鬼”的两位堂主便是,这两位堂主坐镇之下,虚空庄继嘉世、蓝溪阁之后执武林牛耳数十年,晚辈后生诸如盖才捷等人都是当世的英雄翘楚,这个不提。
只是那同样勇于拒婚的状元,最后却不知去向何方。在无数的话本中,有人说他投笔于地,大笑登船曰:“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一去而不曾回顾。也有人说他封还诏书后当即取笔画一黄鹤于城墙之上,遂跨鹤登云,从此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破城墙。
有经过的老人摇摇头,说那都是胡扯,考上状元那后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走时候好像还有点后怕,一脸的诚惶诚恐。
如果可能的话,让地上的落花回到枝头,让我们重新来复述一下当日的情景。
其实早在一纸诏书入手的时候,罗辑的心思就翻江倒海似地乱了起来,身边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小话儿,他也都听不见了,恍惚间好像自己还是坐在那一天开着武林大会的小客栈里,光线晦暗不明,同坐的喻文州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斟上一杯薄酒。两人虽则萍水,却一见如故。喻文州待人接物那么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近谄,少一分又太薄。罗辑心里想着这样的人,不管与谁相处,对方都自然而然地能放得开吧。
他只心里奇怪,这样风雅的人物,谈吐之间更可见经纶济世的本事,如何就好一天天打打杀杀地做甚么武林中人。
心里只是琢磨不透,又看着喻文州性子温和得紧,索性放下陌路矜持,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喻文州听罢便笑,拊掌道,“再不消问这个,我自家都奇怪得紧。”
于是这个话题就此作罢。
两个人之后又谈了许多事,罗辑谈谈家乡,谈谈喜欢恶整自己,偶尔犯犯傻的包子,喻文州就谈谈蓝溪阁的众人,谈谈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的郑轩和与之正好相反的元气少年卢瀚文。罗辑不懂武林,却一样懂得什么叫做万物有变盛极则衰的道理,也隐隐约约能看清喻文州心下的隐忧。
谈话快要结束时喻文州忽然自言自语般地低叹了一声,“强极则辱,蓝溪阁……怕是没有几年了。”
罗辑突然觉得,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说的就是这种人罢。
一叹罢了,喻文州又笑说今晚有要事,想着罗辑一个人住未免害怕,自己的房子空着也白空着,倒不如招待罗辑住上一夜。
“你可是和我们蓝溪阁的剑圣同居一室,保证一根汗毛也伤不着。”谈话的最后喻文州如是说。
有幸和剑圣共度良宵的罗辑身体上固然毫发未损,精神上却遭受了极大伤害,第二天当他同情地看向黄少天的原室友喻文州时,喻文州却不待他说话便先笑道,“少天为人健谈,兄弟习惯就好。”胸有成竹的模样,俨然个中高手。
习惯,习惯,罗辑到此时终于稍稍明了个中真意。
心里要有个人,就能习惯他的跳脱,习惯他的恶作剧,习惯他或经意或不经意的戏弄。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规规矩矩将手中的诏书封还。
“恕难从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