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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喻黄)04 青金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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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走时是个春天,黄少天带着卢翰文回来的时候,喻文州正静静地伏在桌面上,手里还捏着一小块烧剩的残纸。
好像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小睡一会儿就醒来,继续教卢翰文一笔一画地临他写在画纸背面的正楷大字,或是慵懒地靠在微凉的石椅背上,和黄少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他说不完的话,有用的少,没用的多。
阳光正好,小院里草长莺飞。
黄少天把不大的小院翻了个底朝天,却再也找不到一张画。喻文州走的决绝,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从黄少天的生命中消失的干干净净。所有的画在那一个下午,被他悉数焚毁。
善于捕捉机会的黄少天,却连最后一个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能留住。
他沉默地料理着喻文州的后事,卢翰文吓坏了——黄少天三天没说一句话。
三天之后,黄少天带着卢翰文离开了余杭,走的时候没去和任何人道别。
只是那一天的清晨,永远开着的小院门上就多了把锁,满院的阳光都沉默着,只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
当天晚上,魏琛差点搬空了兴欣的酒窖,陈果理解他,干脆由着他折腾。魏琛酒没少喝人却清醒着。
“好小子……老夫教出来的……都是好样的……”这句话他反复地说,一遍又一遍。
那个他一手建起的蓝溪阁,那个从他手底下长大成人的天才剑客,亦或是那个武功平平,却最终打败了他,代替他成为蓝溪阁那块不可或缺的基石的少年。他对这一切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不可妄度。又或许,有些事不言自明。
小院再度打开,就是十年后的事情了。
十年后黄少天一个人重回余杭,在衙门里寻了个差事:给人画通缉令——他的画已经很有几分样子了。张新杰看了半点钟的画,皱皱眉头还是留下了他。
如果有人问起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子,他会先推说送了人了。再问,他就跟你急,大声地嚷着你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就是留在微草了怎么样,他自己愿意跟着那什么小别的,男大不中留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其实十年了他改变也不大,真性情依旧话多依旧,只是老了些,不见了腰上的宝贝佩剑冰雨。
“放下了?”叶修斜靠在门边问黄少天,收起了平日有些玩世不恭的那一抹笑,眉目间神情复杂,问完了也就没再刻意期待回答,只低着头把玩随手掐下来的一株小草,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黄少天没心思和他抬杠,只简单地应了一声。
然后就再没了下文。
黄少天把头转向锁了整有十年的小院,,十年过去,草已长得没膝。
叶修走了之后,黄少天一个人回到小院,他从一大堆的画里抽出那张小的一边念念叨叨一边看着。
——那是一张小像,和二十岁生日那天喻文州送他的别无二致:题字、落印,都一模一样。这当然不是喻文州送他的那张,那张小像早在喻文州自知大限将至时,便随所有的画一齐烧毁,再无踪迹可寻。
这一张画,黄少天在记忆里临摹将近十年。
临摹喻文州云淡风轻的写意和细致精巧的工笔,也临摹喻文州惯用的笔墨纸砚;临摹喻文州工整端丽的小楷和流畅华美的行书,也临摹喻文州临窗写字的姿势。
提笔作画的,究竟是黄少天,还是黄少天对喻文州的思念?他问自己,也问那幅画。
画中的男子笑而不语。
画中的男子,永远二十几岁模样,温润如玉,他笑着看画外的一切,好像对什么都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