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给日向翔阳的情书》逢舒

26、可以亲你吗 向翔阳表白

　　地板反射着黄昏光线特有的耀眼橘红，人影踩着那光泽不断跑动。击球声在体育馆的上空回荡，时不时能听见一声高喊“再来一球！”

　　日向翔阳纵身跳起，将影山飞雄托来的球重重扣在对面球场上。灵巧落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自觉又转头看向体育馆门口，日向翔阳心里头有点儿压不住的躁动和不安。往日对他来说不大的训练量，竟然让他额角微微发汗了。

　　排球落下“啪嗒”正中日向翔阳的头顶，他冷不防被砸个正着，“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

　　影山飞雄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挥拳怒斥：“你今天一直在发什么愣啊，脑子被吃掉了吗？！不能专心训练就上一边去不要浪费时间啊，笨蛋！”

　　田中龙之介赶紧拉他，“冷静啊冷静！”

　　门口的光线一暗，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前头的是清水洁子，她进门口让到一边，露出了后面的夏音。

　　日向翔阳眼眸微微一亮，蹭地站起来，脚步朝着门口靠近。

　　夏音今天穿上了一身黑色的乌野排球部队服，尺寸正合适。

　　泽村大地召集大家集合，大声道：“今天有两件事要说一下。第一件，我身边的吉田夏音同学，大家也都很熟悉了。其实吉田已经有在部里帮忙一段时间了，做的是接任经理的事务。一直没找到时机说明，就借今天的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下。吉田夏音，正式加入我们排球部，作为我们新任经理！”

　　夏音鞠了一躬，略微羞涩地说：“大家好，我是吉田夏音，一年级四班，请多关照。”

　　“哦哦哦！！”日向翔阳欢呼起来，一脸激动。

　　“欢迎吉田！”部员们纷纷响应，鼓起掌来。

　　“另一件事，之前已经有给大家透露过。多亏武田老师的努力，我们得到了一次珍贵的远赴东京的集训机会。”

　　“东京啊……”大家一脸憧憬，朝武田一铁鞠躬，“多谢老师！”

　　武田一铁不好意思地摆手，乌养系心接过话头，“这次集训的机会来之不易，大家要好好珍惜！带着败给青叶城西的苦涩和不甘，好好训练吧！未来，我们一定会绝地反击！”

　　“好——！”

　　各自散开练习，日向翔阳走到夏音身边，现实中少女的脸和梦境里少女的脸重叠着，让他想到自己毫无迟疑的那个回吻，目光在夏音的嘴唇上快速划过，清了下嗓子，才说，“夏音，身体好一些了吗？”

　　夏音望着他，眼角带着细碎笑意，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轻软甜糯，“嗯，完全好了哦，翔阳。”

　　“那就好。那个，我……”日向翔阳垂在两侧的手虚握成拳，脸上泛出一抹红，“那个，我想说，对夏音……”

　　“夏音，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清水洁子在不远的地方招手。

　　“啊，好。”夏音应了一声，双手合掌对日向翔阳小声说，“不好意思啊翔阳，我先过去帮忙。一会儿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啊……好。”日向翔阳抿了抿唇，侧开一步，望着夏音小步轻快朝清水洁子跑过去。

　　马尾在脑后轻轻颠动，有种兔子般的轻盈灵动。夏音还从来没有在和他说着话的时候，突然转身离开过。

　　因为经理的职责嘛，他也不是不懂。

　　日向翔阳努力忽视心里那点怪怪的感觉，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就感受到影山飞雄逼视的杀人视线，赶紧转身投入训练去了。

　　一旦正式投入排球部经理的身份，许多学习过的东西摆到面前，夏音多少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清水洁子教她在情况记录册上记录队员们发球、接球的情况，状态，观察场馆里物品的摆放、变动等等，事无巨细。

　　“夏音适应得很快啊。”清水洁子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好运。在高三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压力下，能够如此“得来全不费工夫”地启用新任经理，还如此得上道靠谱，让她深觉自己很好地尽到了老经理的责任。

　　清水洁子夸赞了一声，冲夏音点头，“那这边就交给你负责了，我去另一边了。”

　　球队接发球的能力依然是短板，密集的训练强度不小，等宣布暂停休息的时候，除了极个别的球员，剩下的大多数都累得手指也不想动。

　　“翔阳，给你毛巾。”

　　白色的柔软毛巾递到面前，日向翔阳抬头，对上夏音关切的温柔的眼。

　　“累了吗？”

　　“还好。”日向翔阳摇摇头，接过毛巾。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让他心口又开始乱跳。

　　“我……”

　　“啊，等一下，翔阳，我去发一下毛巾。”夏音冲他弯弯唇角，转身朝站在一边的几个人走过去。

　　“月岛同学，给你毛巾。”

　　“啊。”月岛萤抬抬眼，接了过去，嗓音冷冷淡淡，“谢了。”

　　“影山，给你毛巾。”夏音把一条毛巾递给影山飞雄，看着黑发少年满脸的郁愤，盯着自己手的样子像是对自己进步的速度极其不满意，幻视那个看着卷子上的红叉懊悔不已的影山了，她下意识安慰了一句，“你刚才的球托的很好哦。”

　　影山飞雄一愣，转头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谢谢。”

　　夏音轻笑，绕过他身侧，走向喘着粗气的缘下力。

　　影山飞雄胡乱擦了把汗，从毛巾里一抬头，就对上了日向翔阳。这家伙紧咬着嘴唇，一脸扭曲，眼睛里好像还冒着赤红的怒火，死死盯着他。

　　他第一反应就是瞪回去，“日向，你这家伙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想打架，你就直接说出来啊！”

　　日向翔阳气哼哼地又瞪他几秒，却完全没回应他的质问，转过了头。

　　影山飞雄：“？”

　　**
　　排球部的巴士停在音驹高中的门口，位置偏郊区，所以看着没有想象中属于东京这种大都市的繁华感。

　　“到了哦，翔阳。”夏音拍了拍睡得倒在她肩膀上的少年，橙发贴在她脖颈上，让她觉得痒痒的。

　　不过翔阳张着嘴巴睡得沉沉的，让她实在不忍心吵醒，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推开他。

　　“让我看看日向的睡相，”西谷夕打着哈欠往外面走，走到他俩身边的时候勾着头朝里看，田中龙之介也兴冲冲地凑上来，然后两人一起遗憾，“竟然没有流口水啊。”

　　“还以为可以拍下日向倒在女生肩膀上睡着流口水的照片，以后好笑话他呢。”

　　“什么女生，是女朋友啦女朋友。”

　　“啊？难道说我们可爱的新任经理，就要这么交给日向那家伙了吗？”

　　“确实有点轻率了哈。”

　　两人的议论声一路远离，夏音觉得脸上发烧。

　　影山飞雄从后面站起来，走过来冲着日向翔阳的脸颊狠狠揪了一下，把睡死过去的日向翔阳直接疼醒，在座位上窜起来撞到车顶又头疼地掉进座位里。

　　影山飞雄轻啧了一声，十分嫌弃地转身下车，只丢下了一句“别太纵容他了”。

　　“到了啊……”日向翔阳看着窗外新鲜的景色，脸疼头也疼，一时也不知道捂哪里好，只能瞪着影山飞雄的背影，“影山这家伙，也太用力了吧。”

　　“走吧。”夏音拉了一下日向翔阳，两个人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那柔软只在日向翔阳掌心停了一瞬，夏音已经松开，转身往前走，“大家在等啦，翔阳快点哦。”

　　“哦！”日向翔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答应了一声，几步跟了上去。

　　**
　　这次短暂的周末合宿，实质上是以枭谷学园这所王牌实力称得上是全国顶尖的强校为首的多校联盟集训。

　　乌野高中能够出现在这儿，完全是因为音驹的总教练猫又育史发出了邀请。这样的机会确实如乌养系心所言，是相当难得的。

　　音驹排球队的队长黑尾铁朗正站在泽村大地身边，看见夏音，抬手帅气地挥了一下，“哟，又见面了！”

　　夏音冲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黑尾铁朗又看向跟在夏音身后的日向翔阳，“你也来啦，小不点！研磨正等你呢。”

　　“哦。”看到黑尾铁朗，又听到孤爪研磨的名字，原本落在后面的日向翔阳赶忙加快了脚步，汇入了队伍里。

　　体育馆里训练已经开始了，除了枭谷学园之外，这里还集结了生川高中、森然高中，以及东道主音驹高中这几所学校。

　　球网前，日向翔阳高高跃起，闭着眼睛，手重重劈下，来自影山飞雄的托球已经精准到位。球砰地一声飞入森然高中的场地，由速度奇快的怪人快攻拿下了这一场属于乌野高中的最后一分。

　　队员们庆祝着胜利，夏音却走到日向翔阳身边，轻声问：“翔阳，在想什么？”

　　日向翔阳回头朝森然高中的队伍望去，“他们适应得很快。”不仅是森然，还有之前交手过的伊达工业、青叶城西，还有音驹，每一支队伍都有着拦下快攻的实力。

　　“这样的快攻，面对强大的对手，随时都会失效。”日向翔阳的声音隐有忧虑。

　　夏音皱了皱眉，她心里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隔日对战音驹高中的时候，日向翔阳的担忧得到了印证。当多次用出快攻致胜时，音驹高达194cm的一年级新人，同是副攻位的11号灰羽列夫，在几次尝试后，拦断了日向翔阳的扣球。球砸落在乌野高中的场地，日向翔阳愣在了原地。

　　IH预选赛上对战青叶城西的那最后一球重演。日向翔阳的最强武器，被彻彻底底地看透，毫不留情地瓦解了。而站在他面前的灰羽列夫，尽管高中才接触排球，但他有着先天身高优势、离谱的弹跳天赋、优越的臂展和超强的预判直觉。

　　银灰发色的混血男孩乍一看透着点懵懂天真，身高高挑、骨架挺拔，却偏偏带着点憨憨的气质。然而，灰羽列夫带给众人的震撼却远不止于此。拦断怪人快攻之后，他乖乖听孤爪研磨指导，以“应变拦网”，又成功截断了东峰旭的扣球。这意味着，日向翔阳原本“诱饵”的作用也失效了。

　　日向翔阳立在影山飞雄面前，“影山，我不想再闭上眼睛了。之前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影山飞雄看着他声音冷厉：“就是因为你做不到才诞生了这样的快攻。我不管你怎么想，如果你要现在尝试的话，我是不会给你托球的。”

　　失去了强力的攻击方式，局势迅速地倒向音驹高中。

　　“那个快攻，一点点偏差都完不成，所以，不需要加入你的想法。”影山飞雄说完，转身离开。

　　“对不起啊，日向，我觉得影山说得没错。以这个快攻为核心去磨练其它技巧才是上策吧。”菅原孝支带着点抱歉地说。

　　“我支持菅原的想法。虽然你很想独立战斗，但怪物快攻的成功与否只在一瞬之间，在那一瞬间还要想东想西，其实是很危险的吧。”乌养系心最后总结道。

　　夏音站在体育馆的后门处，听着几个人对日向翔阳说的话。

　　回程的路上，日向翔阳安静得过分。他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着自己的双手。夏音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到乌野已经是天色擦黑了，日向翔阳拉着影山飞雄练习快攻，这一次，他选择了睁开眼睛。失败，失败。劈空的排球散落了一地。

　　影山飞雄面色沉凝，拒绝再给日向翔阳传球。春高在即，已经稳定下来的快攻模式，和看不到成果的攻击方式，哪一个能成为战力？在这位天才二传手看来，这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抉择。

　　日向翔阳不想放弃，影山飞雄不想继续。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扯着对方的衣领，气氛焦灼，马上要打起来。

　　“翔阳。”夏音轻唤一声，日向翔阳看过来时眼角泛红，她心里头微微抽痛，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按在了日向翔阳的手背上。

　　“松手，不要打架。”夏音看着他，声音轻却有力量。

　　日向翔阳回望，眼中有着强烈的不甘心、不服和不被理解的沮丧。

　　终于，日向翔阳的手一松，垂下了头。影山飞雄也松了手，退后了一大步，说了一声“我回去了”，转身离开了。

　　**
　　体育馆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音收拾着地上的排球，捡起了两个后，她看见日向翔阳也弯下腰，将散落的排球归拢。所有的排球都放进了球筐里，夏音和日向翔阳一起把球筐推进了用具室。

　　换了鞋子，关闭体育馆的灯光，锁上门。

　　日向翔阳站在台阶下，头低垂着，头发散落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学校晚间的灯光并不明亮，看不见日向翔阳的表情，只感觉他异常得沉默。

　　夏音靠近了些，伸手握住了日向翔阳垂落在身边的手。双手交握，却依然觉得不够，手指分开，插进日向翔阳的指缝里，手指弯曲，将那宽大又稍显粗糙的掌心扣住了。

　　日向翔阳顿了几秒，才慢慢地回握。

　　“我还以为，夏音是站影山那边的。”日向翔阳的声音很轻，像是要被浓黑的夜色吞噬了。

　　夏音的手又扣紧了一些，十指毫无缝隙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从根部生出就相互偎依着的藤蔓，“翔阳会这样以为，是我有什么行为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她拉着他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里，朝着停车棚的方向去。

　　日向翔阳心紧紧缩着，嘴唇紧抿。这几日萦绕在他心头的那些点滴小事，那些似乎被忽视和疏远着的小小细节，那些让他感觉失落的、焦躁的时刻，他完全无法说出口。

　　到了车棚边，应该要去推车了，他却不想松开手。

　　转过身，日向翔阳强装镇定，语气却无法克制地带出一点点怅然委屈，“夏音都不安慰我一下吗？”

　　夏音面向日向翔阳，车棚下的光线里，少年的面容终于清晰一些。日向翔阳失去了一贯的活力，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这似乎又是翔阳的另一面。她目光平和，声音一如往常地温软：

　　“翔阳，我觉得你不需要安慰。”

　　交扣的手指感觉到了收紧的力度，夏音伸出手，温柔地给日向翔阳整理了一下几根翘在空中的发丝，食指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滑过他的眉毛、眼皮、鼻翼、唇角，停留了一下收回。那动作是轻缓的，又带着亲昵。

　　“你在思考，在纠结，却并不是难过。”

　　日向翔阳随着她的动作闭上眼睛，又睁开时，眼中那种碎裂渐渐弥合。

　　夏音梳理着自己的思绪，慢慢说：“影山、菅原前辈，还有乌养教练，他们坚守现在的怪人快攻，优先守住球队当下的稳定，顾虑团队的战绩和风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他们没有错。你心里，也一定体谅着他们的想法，毕竟你比谁都清楚，排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嗯……”日向翔阳垂眸。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害怕从少女嘴里听到那些相似的话语。

　　但夏音接下来说的却是：“可一支队伍想要真正蜕变、挣脱桎梏，从来都离不开敢于打破现状的人，变革本就伴随着惶恐和未知。人人都会贪恋安稳的舒适圈，可我们都知道原地驻足从不会带来成长，久而久之只会慢慢退步。”

　　日向翔阳眸子陡然发亮，他紧紧注视着夏音，回望进她那漾着柔光的眸底。

　　“固守现有的打法，顶多只有微末的提升。以乌野现在的实力，在几支强队里本就不占优势，不敢踏出冒险的一步，又怎么能站上全国的舞台？”

　　“失败的尝试，尚且有一半蜕变的可能；一味安于现状，才永远没有前路。就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退回原点，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

　　“翔阳，你想要突破瓶颈、想要挣脱捆绑、想要变得更强，这份本心没有错。不要害怕，也不要纠结。”夏音看着日向翔阳，语气格外温柔，又有着那样令人心醉的笃定，“不管你最后选择怎么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放手去做就好。我一直都相信，你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日向翔阳静静地看着夏音，这番话出自夏音的口，莫名带着一种属于武田老师的文绉绉。

　　但日向翔阳听得很清楚，很明白，所以他那颗慌乱动荡许久的心倏然被温柔的手捧住了。

　　是啊，他想要变强。

　　他从雪之丘无人组队的尴尬里走出来，从初三那场毫无希望结果惨烈的比赛里站起来，努力地跑，拼命地跳，才在个子矮无法拦网扣球的窘境里好不容易挣扎着找到了一个至强的武器，那个能得到大家惊叹的、赞美的、忌惮的武器，能让他越过高墙看见对面风景的珍贵的武器，是他愿意随便抛下的吗？

　　不是。

　　是这个武器失去效用了。再这样下去，他又要回到之前的困境里，又要回到被高墙挡住的那些灰暗的体验中去。他努力朝前走了这么久了，甘心回到过去吗？

　　不，要去全国大赛，要打败这些强校，他必须变得更强。

　　他要睁开眼睛，他要自己看见！他要规划球路，他要自己主动！

　　之前没动脑子打球怎么了？现在他日向翔阳要开始动了！他不能动吗？他能！

　　就算大家都不相信他能，但夏音相信。

　　夏音相信着他！

　　只有夏音相信，那也足够了。

　　因为夏音的相信，已经叫他浑身充满了力量，几乎克制不住现在就回到球场上的冲动，他可以再拼尽全力地练上几千次，几万次。他曾努力劈开的那道阻碍，绝对不会叫它再重新升起来。

　　你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呢。

　　她那么好。

　　日向翔阳眼眶发烫，一滴泪水悄然滚落下来。

　　“夏音，”他向前一步，将夏音轻柔地拥进怀抱里，空落落的心此刻是那样的饱满啊，饱满得叫他想要大声叫出来，但他却竭力压住了那种沸腾，只是小心翼翼将额头贴在了夏音的额头上，鼻息交缠间，他凝视着那浅栗色的眼眸，气息滚烫，“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