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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神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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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我就在离学校不太近的一个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住了进去。北京的房子从来都贵的要死,这套房子虽然在一栋好几十年前的老楼里,外面破破旧旧的,房租却实在不算便宜。可是房子还算干净,我本要求只要能住就行,也懒得计较。幸而我平时和欣子不时给几家公司当兼职翻译,或者在语言学校教教老外中文,倒也算有点固定收入,在学校里,已经可以少少奢侈一下了;所以房租倒也没对我造成多大困扰,只要一直有兼职。欣子带了个男生,帮我搬了电脑,我拎着一袋简单的衣服,欣子帮我提着我日常用的香皂洗发水之类,坐公交车到了那套房子——公交很方便,我毕竟还要回学校上课——放下东西就算完成搬家了。
坐在空空的房子里,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欣子把那男生打发走,说:“燕子,你房间太空了吧?需要买点什么么?”我想了想,说:“我去买套新的被褥,再买点锅啊碗啊什么的,以后你晚饭就过来,我给你做。——啊,对了,记得在早上起床后给我发个短信,提醒我上课去。”欣子叹了口气,说:“燕子,你自己住在这里,到时候想找人说话都有点困难哦……”我笑笑,说:“那我就找你。记得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哦!”欣子白了我一眼,说:“好,我有空的时候会赖在这里陪你的!就怕到时候你要把我往外撵呢!”我站起来拉欣子:“走吧,陪我买东西去,不然今天晚上连觉都没法睡。”
很快的,一个月过去了。我习惯了每天坐公交车回学校上课,然后下课匆匆离开学校,或是去兼职给自己赚房租和零花钱,或是回家在电脑面前坐着,上网,灌水,无聊的时候打打牌。我不愿意留在学校,不愿意有机会听到关于燕清洛和林子微的林林总总;我宁可自己呆呆地坐在电脑面前一整天,或忙忙碌碌赶一份翻译稿,或穿过大半个城市到语言学校带老外上汉语课,然后踩着酸疼的脚丫回家,一下子倒在床上沉入梦乡,累得什么都不用想。
这天我在学校上完课,欣子没顾上和我说两句话,就和她新认识的不知道哪个系的蟀哥说是去听什么讲座,就急急忙忙地走了。我下午已经没别的什么事,便想回宿舍拿几本我自己的闲书,顺便把我的字典和参考书带上——手上有一个比较棘手的翻译稿——然后就可以回家继续干活了:毕竟每月房租已经成为我必须考虑的问题了。推开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我的床还保持原样,因为在上下午都有课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和大家一起吃饭睡午觉的。我一打开我的柜子,放在最上面的那幅画就滑了下来。这幅我视如珍宝的《骑马的伴侣》,从燕清洛把它送我之后,我就挂在我床边的墙上。搬家前我取了下来,塞进了柜子没有带走。现在这幅画又出现在我的眼前,不禁让我鼻子有点酸。
轻轻用手指抚摸着我端详了无数次的树林,河岸灯火,幸福地在马背上相拥的情侣,我心里流过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被我刻意遗忘的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出记忆的大门。闭上眼睛,我深深呼吸了一下,把眼泪忍了回去,踮起脚尖,轻轻把画又推到柜子的最上面。我很快地找到我要的书和字典,抬眼看了看那幅画,把柜门关上便往宿舍门走去。在要关门的那一刻,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回头把柜子打开,拿出那幅画抱在怀里,快步走出了门。
我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画,一下子脑子里萦绕着许多东西:下午慵懒的阳光,舒适的树荫,惬意的石凳,温柔的燕清洛,稍带口音的声音,幽静的画廊,燕清洛第一次握着我的手时的温暖,燕清洛在镜头那边看着我说燕子你在镜头看出去好漂亮呢,燕清洛带着笑意的眼睛对我说一言为定哦燕子,燕清洛扶着林子微迎面走来,燕清洛低头说没有什么可说的呢……想得入神,我鼻子又酸酸的,一不留神迎头撞上了一个人,我一个趔趄,同时手肘撞到了旁边的墙壁,疼痛使得我松开手,手里东西洒了一地,怀里抱着的画也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没顾上看我到底撞了谁,我边下意识地说“对不起”边伸手抢救我的画。捡起掉到一边的宝贝画,我着急地检查画框有没有摔坏,确认没有损坏后,我松了口气,才感觉到刚才撞到的手肘钻心地疼,再一看,刚才被撞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块淤青。腾出一手揉了揉我撞疼的手肘,边上被我撞到的那人在这时给我递上我的东西,我一边接,说“谢谢”,一边抬眼看,却愣在了那里——燕清洛!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仍然失去了我看惯的微笑。我接过东西,低声说:“谢谢……我有事……先走了。”转身就走,生怕走的再晚一点,看到他和林子微在一起,会控制不住哭出来。燕清洛犹疑一下,叫住我:“燕子……”我愣愣,站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燕清洛却又顿了顿,只是说:“你的手……看看医生会比较好呢……”我点点头,没有勇气回头,说:“好……代我问林子微学姐好。”说完,我快步便往外走,再不敢多留一秒钟。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把画挂在电脑桌上方的南墙上,正对着我的床。我倒退几步,再次出神地端详着这幅画,心里五味杂陈。我很清楚,非常清楚,我和燕清洛之间,就这样不了了之,从此,就是燕清洛和林子微的故事,而我永远只能是局外人了。虽然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每件事情都能说清楚来龙去脉呢?很多事情,过去了就结束了,我想。我躺在床上,看着心爱的画,终于开始释然了:世上很多事,不外如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欣子不时在空闲的时候过来找我聊天,或者陪我住几天,谈谈她遇见的各色蟀哥;偶尔的,过节的时候,我和燕清洛也会互相发一些诸如节日快乐之类不咸不淡的短信,平时再无联系;两人却又都默契地不去提一些事情,比如那年寒假的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比如他和林子微。很快,他们毕业了,离校了。仿佛我生命里这场风花雪月,就这样落幕了。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当我在安静闲暇的夜里,静静凝视着《骑马的伴侣》,向往着那两岸灯火的时候,心里那种说不出的落寞到底是为什么。
生活好像慢慢平静下来,直到大半年后的一天,欣子给我带来一个厚实的大信封,说是寄到系里好几天了。欣子急匆匆的说是有事走了后,我拿着那封信,看了看寄信人的地址,是一个很陌生的北京的地名,我根本想不起来我和这个地方有任何瓜葛。疑惑地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红色,上面大大的“请柬”两个字异常地醒目。我心跳莫名地加速了,屏住呼吸,我慢慢翻开请柬,只看了一眼,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疼痛:是燕清洛和林子微的结婚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