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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枭之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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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应该还有另外一种颜色,那种较之于这普通的黑暗而不同的颜色。
可是,黑暗也会有其他颜色吗?
桐静静地靠着扶栏,今晚桥上的风异常凌散,不过感觉很好,他是在想这种感觉很好,今晚虽然没有月亮,但是远处耀眼的城市却像钻石一样映在湖面上,风一掠过,树影婆娑,湖面涟漪乍起,仿佛动摇了整座城市。
桐略微低头深吸了一口烟,额前的发丝轻易被风吹乱,他却毫不在意,耳旁只有掠过的风声,桐听的渐渐出神。
这时风里恍惚夹杂着鸟鸣声,听上去有些嘶哑,其中,却又还包含了别的什么声音,此时桥下湖面的光影反射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桐不禁放轻了呼吸,直至屏住气息仔细听着……
随后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悄悄地传过来,仅那么短暂的一瞬却仿佛忽然被风撕碎的声音:“飞吧。”
“什么?”桐顿时带着满脸的错愕转身,手指紧张的下意识一抖,烟蒂悄然从指间滑落。 下一秒,忽然——
“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钝响,湖面的光影被彻底打碎了,反弹而起的波浪溅起了细碎的水花,桐蓦地睁大双眼,面露困惑:“诶?”
远处高楼里的灯,此时悄悄的熄了一盏,鸟雀忽然像夜鬼一样从浓郁的枝丫间脱身而飞,灰尘从叶尾甩出,随后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
黑暗,也会有其他颜色,那种比普通黑夜更美丽的色彩,隐藏在黑夜的最深处,有时也会像烟花一样忽然炸了开来。
警笛声蓦地冲进神游的思维里,模糊的光影同警报声缓缓反射进大脑,桐微微抬头,周围的声音与此同时仿佛像潮水般涌来,桐下意识皱眉,这时却听见有人在旁边粗野的声音:“喂!你没见他现在吓得全身发抖吗?毕竟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事情,你们问够了没有?看见他这样还死咬着不放吗?虽然是警察,但这样执法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桐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虽然思维还是很混乱,他却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寅先生……”
“警探!目击者好像恢复了神智!”
随后应声一片嘈杂,桐虚弱地抬手撑着前额,寅先生挡在他面前。
寅先生是他的责编,虽然很不可思议,别看他说话这么凶悍,长的也像一张死板扑克样,可是却是做着与他长相最不搭调的职业——
责任编辑。
“等等!!等等!”寅先生向警察挥挥手,表情极为不耐烦,“等他缓下!”
桐稍微感觉不适的皱皱眉头:“……啊……”
医生这时询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桐发现自己还在桥上,只是路旁多了十几辆警车,而且桥边和桥下岸边围了很多人,大多都是穿着警服的警察,而他自己,还坐在救护车内:“额?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有个人走过来,穿着英挺的深蓝色警服,因为帽檐压得有点深,所以桐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嘴唇冷酷的线条还是一览无余,正如此刻他微微唇角温柔上扬,桐还是感觉这个人很冷,然后桐听见这名警察说:“晚上好,知名作家桐先生。”
桐愣住,迷惑的眼神直接撞进这个人帽檐下的眼睛,这异常凌散的风穿透了身体,桐恍惚有种飞翔的感觉,恍惚间桐不禁开口:“……飞吧。”
***
桐记得那个声音,沙哑的被风一吹就散,却清澈的久久回荡在黑暗的深处,空荡之中却令人感觉其中透着深深的束缚感,“他”说:“飞吧。”
***
那晚死了一个女人。
这是桐在事发第二天凌晨才接收到的信息,他却几乎彻夜未眠。
警察厅空荡地似乎太过安静,偶尔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响,寅先生隔着吸烟区,看见独自坐在厅堂中间的桐,他深深埋着头的侧影看上去太疲惫,寅先生摁灭了烟蒂,忽然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给他太大的压力么……”
这样想着向桐走去,并坐在一旁。
“寅先生……”
“哦,桐,没关系,不用勉强,睡一会儿吧。”寅先生拍拍他的肩膀,装作轻松地笑,“不用勉强,如果实在写不出的话就不用硬撑了,我会和主编好好说明的,你不用担心。”
“不……”桐忽然往寅先生的身上靠近,头却埋的更低,声音也十分虚弱,“……寅先生,你……喜欢鸟类吗?”
“恩?鸟类?”寅先生微微抬头,默默揣摩桐问这句话的意思之外下意识回答,“就像鸽子,麻雀之类的,也不讨厌。”
说完,寅先生忽然感觉背后的骨头隐隐作痛,但却只有一瞬间,痛觉消失的速度快的让他还没反应过来:“额?”
等反应过来,寅先生似乎听到隐约有鸟声在响起,但却不是鸟鸣,因为桐的声音无力传来:“啊……是么……”
***
“哈?警察同志,你是什么意思?是拘留我吗?”
大厅二楼的走廊中有些嘈杂,可能其中有些拉扯,所以凌乱的脚步声混着男人的声音回响在凌晨昏暗的警察局里,听着有些令人心烦。
“警察同志,唉,有话好好说嘛?我一没偷二没抢的,自认为没犯法啊!”
寅先生瞥了眼桐,见桐没什么反应,也没再说什么。这时有几个人影走过来,身影推推搡搡的似乎有些争执。寅先生稍微偏过头往上看便能看见有三个人,其中就有两个警察扣着中间一人的肘臂说:“当众公开散播迷信宗教,警察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条例判定你已经违法了,现通知你将你拘留三天。”
“啊?!三天?!!警官警官,你们要关我三天吗?”被扣着不能动弹的男子穿着有些怪异,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黑发有些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表情也还十分夸张,夸张中却带着莫名的滑稽感:“哎哟!警察同志!鄙人不知道这也违法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嘿嘿嘿嘿警察同志,您见我这么诚心认错了,就放过我这一次吧!哎!警察同志!你听我说啊!哎哎哎警官警官!”
其实整个过程两分钟都没到,那名警察推着他走向禁闭室,寅先生听明白他们的谈话后只想摇头讽刺的笑一声,不禁暗自嘲讽这种年代竟还有这种陋俗之人。
这样想着,视线随意往旁一瞥,寅先生顿时愣住:“呃……?”只见身旁空无一人,寅先生有些惊讶的四处望去,这才发现,整个厅内只有他一个人,“……桐?”
此时一丝微弱的晨曦透过走廊,顿时弥散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仿佛被青烟包裹了般静止下来,寅先生隐约能看见停放在路旁警车的影子,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丝汗,也许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这个地方,忽然充满了逼人窒息的寂静。
***
就在这时,忽然——
“嘭!!!—— ”
一声巨大的声响猛地撕裂了里面的寂静,寅先生的身体反射性抽搐了两下,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吓人。
“哔——哔——哔哔哔哔—— ”然后,整个世界都响起了汽车的异常刺耳警报声。
寅先生呆坐在厅内,瞪着眼睛表情十分震惊又迷惑地盯着门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晨光愈加明亮起来,刚入秋的风却还在肆无忌惮,警察厅最高顶楼防护栏旁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他的站姿很优美,像是要凌风飞翔般,凉风吹散了他警徽下的细碎发丝,发丝下乌黑的眸子温柔地朝下望去,却从中散发着徹骨的冰冷,最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时藏在枝丫间的鸟雀忽然叽叽喳喳地慌乱地逃离树梢,扰的人心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