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项沫 ...
-
君以霏霏璃，万物尽春归。
阮心念着手中的稻米，不知不觉时光如梭，刚开始她都不相信自己可以被从刑场解救出来，可是如今，她低下头看着这成片成片阳光中的稻田，野兽信了。
风光如许，只是不见旧人。
“夫人，您这是？”
“怎么，路过平原侯府都不准我进去么？”
阮心抬眸看着一片凄怆寥落的平原侯府第，这里已经推平变成一个酒肆，没有人再尊称她为二小姐，也没有阮嫣那酸酸甜甜的嘲讽的声音，琉璃的吵闹，琥珀的忠贞，玲珑的八卦，可是，如今，物不是人也不是了。仕女走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还是快点回驿站吧，耽误了行程，公子怕是会怪罪。”
她凄怆地冷笑着，不知是痛还是泪，她说过这生一定要护平原侯府第平安，只是如今还剩什么，只有什么！她的目光越过繁华的众人，看着一个盲人，他只有四五岁，但是双眼身陷，他自卑，他痛苦，他乞讨可是颗粒无收，他被别人驱逐，可是似乎是发觉到了，立马缩着肩膀，再也不做声，只是离开得远远的，是她看错了么？
夫人！
“喂，你谁啊，别挡路。”
许多尖叫同时响起，阮心只顾查看自己怀抱里的盲人，殊不知，她得罪了当今的权贵，苏袭浅最得宠的一个宦官的马车，可是，如今，她不过是邻边一个荒漠小国的王子未过门的妾室，她毫无门第，孜然一身，却站在马车前，任由马匹扬起高高的马蹄。
帘子中的宦官兴许是赶时间，他掀开帘子，本是不耐烦，看到阮心，脸色大变，倒不是惧怕，当初阮心便是逃犯，即使如今苏袭浅摄政，囚禁珞太后，削减南王兵权，追杀太子，可是阮心的地位毫无提高。
秦赫是死了么？纠葛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死了。
从阮心脸上不知道是喜是怒。
当慕林阅调着军马准备开往樊城，可是他一身戎装，却听到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
阮心一袭紫绿色的宫装，走过外门，侧门，依序的各种门，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小时候走过这几扇门的她吵着向额娘要糖吃，少女时代走过这扇门的她带着惊诧与好奇，当初作为逸妃，多起多落，你争我斗，却是一如反常的低眉顺眼，置身事外，可是又怎能真的置身事外，平原侯府被灭，黄楚栽赃陷害，折腾出齐冰玉的事情，自己拆散鸳鸯落得天下骂名，霸王之女潜伏宫廷终得大业，如今说是大汉的摄政皇太后，明日恐怕连这最后一层纱帘都要撕破了罢，改称楚，岂不更好。
小时候看戏曲的时候，八岁的阮嫣指着戏台问哀长公主“母后，上面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自刎啊？”
“因为楚军兵败啊。”
“为什么楚军兵败了呢？”阮嫣扎着两个揪揪，小阮心在桌子旁边挑选糖果。“她不是还有他么？”
阮心指指霸王。
“鸿门宴项羽空有妇人之仁，没有杀掉刘邦，才得以让刘邦侥幸逃脱。”哀长公主回答道“霸王兵败，无颜见江东父老便自刎乌江，而虞姬爱项羽情深，便追随项羽而去。”
那次宴席，谁也没有当真，只是当个遥远的历史故事，可是，如今，旁边没有哀长公主，没有平原侯，没有阮嫣，没有娇媚的黄楚，更没有她恨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伤了一辈子，痴了一辈子的秦赫，秦赫之死，苏袭浅（项沫）篡位，她该喜该悲？
接到慕林阅兵围皇宫，双方对峙的时候，苏袭浅正从书法上抬起头来，阮心甘当做一个平民，当作一切没有发生，她没有父母，没有妹妹，更没有秦赫，只有一片原野花田，自己自耕自锄，每日种些花草，往东家摘些果蔬，或是抄些诗经上街卖钱，可是，她听到新建的宫外的坟墓，却听到一件事情，自己在刑场被救，秦赫准备处死原本倚花轩所有宫人，后来出现琥珀往苏袭浅茶水里下砒霜一事，苏袭浅更是怂恿秦赫这么做，可怜碧玉，翡翠，玲珑三人全都命丧黄泉，丫鬟们说着这三人死时的惨样，或是被放火烧死的，或是被五马分尸死的，或是一刀刀割肉直到痛死，两个人似乎是给哪个宫里送着洗好的锦被，旁若无人地边聊边从近卫军身边走过。
阮心来到殿上，怆然一笑，想到“这皇宫真是沾满了血与恨的地方，如今她孤身一人，又有何牵挂？”她抬起眸子，看着换上了皇袍，只差宣告天下的坐在皇位上的苏袭浅“奴婢参见摄政王，摄政王为了帝位可是煞费苦心。”
“妹妹这话可是言重了，秦赫之死既是为我父王报仇又是为妹妹报仇，妹妹难道认为秦赫佳丽三千，流连忘返，顾此失彼是对妹妹好么？”
“摄政王言重了。”
“也是李治不懂事，误抓了妹妹，我听说慕林阅已经在王宫外候着妹妹了，还请妹妹跟着我的仕女莲蓉，出宫吧。”
当初莲蓉害死琥珀的事情她略知一二，如今，各种想法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忽然一个回身“摄政王是要夺汉家天下么？”
“妹妹见笑了，我只是希望找到太子，然后辅佐年幼的太子登位。”
“可是我听说芷嫔生产当日摄政王可是夜探陌玥宫。”
“芷妹妹生产，我怕宫人服侍不周到，自然是要去探视一番。”
阮心回到宫外，长驻平原侯府第门前不走，她年幼时所栽种的夹竹桃和樱花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已经被黄沙掩埋为平地，去往大漠一个月便听到了太子的死讯，宫中下的意旨是称太子年幼染了风寒抱病而亡，可是如今项沫苦心积虑改朝换代，杀了秦赫更不解恨，只是阮心疑惑的是苏袭浅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这么恨秦赫，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甚至恭迎雀跃，该是多大的决心和多深沉的心机呵。
可惜项沫一心为族人复仇，接手她父王没有完成的事业，可是，直到司徒清以清宫侧的名义重出江湖，阮心才知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却是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项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