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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大人,这 ...

  •   “大人,这污物在此处放置了太久,砖石上的痕迹怕是去不掉了……”
      陆礼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一滩人形的污迹。
      他猛然抬起头,推开挡在面前的宫人,直冲殿外走去——
      躺了太久,躺了太久……
      “陆大人,钟昭公才刚刚歇下……”
      “让开!我要见主上——”
      那整日抱着拂尘的内侍长根本拦不住陆礼,被他一把推开就闯了进去。
      整日里关得严严实实的宫门“嘭”的一声作响,惊动了殿内的两人。
      身穿黑衣的药奴正站在罗重的床榻边,回头看着陆礼。
      陆礼不做声看着对方,将背后的宫门关上。
      “陆礼,你好大的胆子——”
      “主上息怒。”陆礼慢慢向罗重走去,“陆礼只是不甘心……”
      他走到距离床榻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仍旧站在床边的黑衣药奴。
      药奴低下头,绕到后面去避开了两人的谈话。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这些年为主上所做的一切,不甘心您将当年对陆礼所说的一切忘了个一干二净。”
      纱帐后的罗重沉默了下来。
      陆礼一步一步走上前:“当年在百越,您救下家父的时候曾经说过,要陆礼跟随您一起结束这神州大地上的乱世,为什么如今您却……”
      陆礼走到床榻前,在即将伸手碰触到隔绝两人的帘帐时——
      “够了——”
      罗重出声喝止了他。
      “嘉仪,我从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
      陆礼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来,睁大眼睛看着帘帐后面的罗重,掩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住。
      “……嘉仪你要明白,我这么安排自有我的用意,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等着你替我去办……”
      陆礼慢慢垂下头,默不作声地听着罗重沙哑的声音嗡嗡嗡地在耳边回荡。
      “……所以,你明白了吗?”
      “臣下明白了。”
      陆礼抬起头,抱袖朝着床榻上的人拜了一拜:“今日是陆礼冲动了……还请主上好好休息……陆礼先行告退……”
      “嗯。”
      陆礼从金章殿出来,走了很久才被手心里突如其来的刺痛惊醒过来,摊开一看,原来是不知觉掌心被掐出了五个深深的月牙印。

      当初陆礼的父亲被吊死在自己坚守的城门楼上,他的母亲则在看见丈夫尸首悬空的那一瞬间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陆礼悲愤欲绝,与传令的使臣起了冲突,被当场绞断了双腿腿骨。、
      当时正是雨季最后一天,他拖着一双废腿爬上城墙,一点一点收回父亲的尸身,抱着父亲再爬下城楼,却没能找到母亲的遗骸。
      城门前的道路淤泥没过成人的小腿,满是被挤压变形的车轮印和牲畜脚印。
      随着酷热的三伏天的到来,陆父的尸身很快就开始腐化,陆礼顾不得自己的腿伤,跪在干裂的泥地上为父亲求一副棺木,却被当初命人绞断他腿骨的使臣赶出了城外。
      人死后若不能入土则永世不得安宁。
      正当陆礼求助无门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牵着马匹的少年。
      那少年牵着一匹步履维艰的病马,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看起来比陆礼还像一个乞丐,但那一双看着他的眼睛却幽深锐利,像林中的野狼一般叫人害怕。
      “你……”
      陆礼想喊住少年,可少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一般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直到——
      “你的马中毒了。”
      少年猛地回过头来,看着陆礼的眼神像随时能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但是他停了下来,回到陆礼身边:“你能救它吗?”
      陆礼摇了摇头,他不过是恰好看见病马的身上插着一截断箭,而从那断箭的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是暗红色的了。
      “这是百越的毒箭,这样的伤已经没救了……”
      少年听完神情一冷便转身要走。
      “等等——”陆礼喊住少年,“不过我可以试试……”
      事实上陆礼根本没办法救那匹坐骑,他留住这个少年不过是想从对方身上获取一些东西罢了。
      尽管最终,他为当日所取付出了远远超过百倍的代价。
      显然陆礼完全没能救回少年的坐骑。
      陆礼看着少年对着坐骑默不作声的样子有些不屑。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头不知人事的畜生,并不值得少年默哀悲伤。
      “别难过了,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他不一样。”
      少年将手放在坐骑的天灵上——据说所有的生灵死后魂魄都是由此离开的。
      陆礼心中恶寒了一下,道:“我明白你的心情……”
      少年回过头,看了一眼陆礼残废的双腿和不远处的尸体。
      “那是你什么人?”
      陆礼按住又开始疼痛的双腿——他腿上的伤在被泡烂化脓之后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剧痛,只是偶尔会有一种麻木的酸痛从骨髓里钻出来啃噬他的意志。
      “那是我的父亲。”
      少年朝陆父的尸首走去,陆礼忍不住紧张地跟着爬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
      少年看了看陆父尸身上的装束:“他是一个军官?”
      陆父身上还穿着守城时来不及脱去的甲衣。
      “军官?”陆礼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个被大仁大义忠孝礼仪所蒙骗的傻瓜罢了。为了他的职责,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的男人……”
      “那么说他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英雄了……”
      少年这样自言自语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弧形的刀刃。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少年目带怜悯地看着陆礼,“你难道想让你的父亲就这么曝尸荒野吗?”
      少年说着,重新回到自己的坐骑身边,神情落寞地与之诉说道:“父亲说好男儿应当血洒疆场,马革裹尸而还。我原本承诺与你一起成就我罗氏荣耀,完成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的梦想。没想到今日却要你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今日此处恰有一人勉强可称之为英雄,便委屈你,为他容身敛尸,以全当初誓言……”
      “什么叫勉强可称之为英雄……”
      陆礼小声嘀咕,却看着少年猛地举起手中的刀刃,面色如常地将前一刻还视若珍宝的坐骑分尸剥皮,期间血溅眉目眼睛眨也不眨,神情自若心冷如铁。
      然而少年将自己坐骑的剥下的匹整个裹在陆父的身上,就地挖了一个坑,将皮椁、马尸一起埋了下去。
      陆礼帮着少年一起将父亲掩埋,最终只留下一个不甚显眼的小土坡露在外。
      少年削了一块木片插在土坡前,转身要走,却被陆礼一把拉住。
      “您今日为家父收敛尸骨便是陆礼的恩人。”
      少年挣脱开陆礼:“你一直带着他的尸身不就是想要找人帮你掩埋吗?”
      陆礼愣了一下,拖着双腿跪在少年面前:“不论如何,您确实葬了家父,为陆礼全了孝义,从今以后,陆礼奉您为主,凡主上所差遣,无不从命——”
      说罢,深深一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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