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江湖夜雨十年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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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消失在梨花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凤钗门终于在江湖上见不得光的各种组织中艰难地占有了一席之地，却也开始有仇家和好事的侠客来梨花院挑事。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势单力孤的凤钗门在这场争斗中毫无占有上风的可能，看着同门的尸首，我才真切意识到，泱泱江湖，原是鲜血积成。
为了不叫凤钗门在短暂的振兴后重新湮没无闻，落雁归顺了专事暗杀的摘星楼，从此凤钗门成了摘星楼之下的一个支派，一切情报经由摘星楼出卖，四六分成，而摘星楼为凤钗门提供庇护。
我与落雁渐渐有了分歧，我想安稳度日，她却有不能放弃的理想，谁也不能说服谁。
“柳絮，这世间的一切，就像流水一般，终将逝去。”
“既如此，又何必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王侯将相，英雄美人，总不过是青山埋枯骨，黄土掩风流。”
“千百年前，世间没有你我，千百年后，世间依然没有你我，就仿佛我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又何苦来这世上走这一遭呢？我不甘心！我希望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凤钗门还在，江湖上或许已无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是门派中依然有老人给后辈讲述当年的传奇。”
我是浅薄的人，只顾得上现世的安稳，顾不上身后千年。人死如灯灭，当年娘亲为了维护门派而丧命于宵小剑下，时至今日，又有谁记得？史书翻开，只见横流的鲜血，又能有几出脍炙人口的传奇？拿命谱写的故事，倒不如香闺艳史引人侧目。
于是我终于还是辞了圣女之位回去了，回到了那个有一颗梨花树的院子——我与他最初相逢的地方。而落雁留在梨花院，继续为光大本门而努力，盼望着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痕迹。
我没有要落雁赠与的金银，只带走了销魂剑，这把剑是他拿来的东西，沾染了他的气息，时隔多年，依然使我眷恋。
小春天气，梨花开得繁盛，一堆堆如雪砌成，东风吹过，碎琼乱玉纷纷。
我俯身去拾一片花瓣的时候，琼英出现在我面前，我登时开心起来，那年他与琼英一起中的毒，琼英既没有死，那他的毒一定也解了。直起身来，看见他就站在不远处，简洁的白衣，干净倜傥，面上满满的洋溢着遮也遮不住的幸福。衣饰绚如春花的女子偎在他的身侧，眼角细碎的皱纹也掩不了眉目间的千种风情。曾在梨花院见过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孩立在一边，换了女装打扮，清新可爱，看着我的目光，却谈不上友好。
我看着这和美景象，努力的想要露出最美的笑，却没有能笑出来。
“这是我的妻子，桃夭。当初是我做错事对不起她，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她了。”他笑着说，脸上是我没有见过的温柔，“这个小丫头是我们的女儿，也是琼英的未婚妻，蓂荚。”
女孩脸一红，抬掌向他击去。桃夭衣袖轻挥，分花拂柳样的美丽姿态，挡开这一掌，说道：“蓂荚，不许欺负你爹！只有我可以欺负他！”
“我如今已经回到明教，夺回了教主的位置，多亏你当年救下我，否则我早就死在本教的叛徒手中了。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柳絮，你想要什么？只怕没什么是我给不起的。”
我低头不语。这么多年了，我明明知道他深爱桃夭，怎么就没想过他就是当年呼风唤雨，叱咤江湖的明教教主空明，桃夭的如意郎君呢？
清南大叔，清南，我心心念念许久的名字，大约是个假名了，清南，是情难么？
“你想要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想要的，你还真给不起。”
他眼中黯然一闪而过，他明白的，他一直明白我的心思的，只可惜，他心中从来没有我的位置。所以他总希望我肯要点什么，偿还了当年救命的恩情，也就不至于感到亏欠了吧。
彼此无话，他们没有多留就走了，留给我一个甜蜜的背影。
形单影只的人，最怕见团圆景象。我蓦地觉得很累，想起阿木真挚简单的笑容，想起他说，累了就回家。
回家。是啊，回家。前路已是晦暗无光，回头望，退步抽身，却还有家可回。
只是，这么多年了，他真的还在等我么？又或许新夫人早就进了门，没准连孩子也会牵着父母的衣袖撒娇要果子吃了。
九、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我忐忑着回到阿木家中，他却去江南贩茶了。没有孩子也没有新夫人，家里的家具陈设与记忆中的景象一一吻合起来，院子里的菖蒲一片繁华，生机勃勃模样，倒是比我走时的凋零之态美了许多。
我欲只身去江南寻阿木，管家劝说道：“夫人，你一人前去恐怕不安全。不若还是在家等等吧，老爷左不过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不安全？江湖人刀头舔血，我虽不爱见血，靠着梨雪这穿肠毒药，手下也不是没有冤魂的。不过是下趟江南，只要不惹是生非，哪里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困扰。
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人在江湖，最缺的就是这样情真意切的关怀。所以常常上位者一两句温言，手下人就肯拼死以报知遇之恩，实在是人情太冷，一点点暖，就像冬日里的火焰一样诱人。
谢过老管家的好意，我还是固执的独自顺流而下，去了江南。我原是极固执的的性子，否则也不至于钻牛角尖这么多年，为了少女时的一个幻梦，迟迟不肯归来。
木兰舟，芙蓉棹，夜宿舟中，看见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星光如酒，美得醉人。
终于与归程中的阿木相遇，良久的相顾无言。他一直望着我笑，笑容刻上了岁月的风霜却依旧不染尘埃。我忍不住走近前，想要靠近，想要注视他的眼睛，看看里面的我，是什么模样。
阿木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等你许久了，今日重逢，却又觉得隔在我们之间的这些年月，只是倏然而已。”
是的，已经很久了。我知道等一个人的煎熬，我可以想象他明月楼高独倚，酒入愁肠的忧伤。
穿过一年又一年的光阴，我们终于重逢。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此时才懂得，被人爱着，是不折不扣的福气，要惜福才是。
空明还给我的那支玉搔头，在我遇见他的那天滑落水中。空明曾向我解释，当初之所以要夺那支搔头，是因为有传言里面藏了宝藏的秘密，当年凤钗门被血洗，便是由此而起，我娘也是因此丧命。
玉搔头落水的瞬间，我没有去捡。往事和江湖，自此与我相决绝。过去的都随着流水过去了，人总要向前走的，沉湎在旧日的感情里就会错过前方新的风景。
良辰好景，应该和身边的人分享，才不算辜负时光。
十、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
女子没有再讲下去，她睡着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后面的故事很简单，柳絮和阿木有了可爱的宝宝。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对她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阿木啊！
故事说完了，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江湖夜雨十年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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