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江湖夜雨十年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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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说个故事吧。”醉眼迷离的女子倩笑。
一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
我十五岁那年，遇见他。
我是乡间平凡的女子，采桑浣纱；他是江湖纵横的剑客，浪迹天涯。
那天，白衣胜雪的剑客在我面前从马上坠落，衣上的血迹红的触目惊心。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风华，他坠马的刹那，如玉山崩塌。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戏文里唱的一见钟情，是确有其事。
于是我将他带回家，唯恐他扑倒在地的身体会就这样消逝在尘埃里。
婆婆很生气，责怪我招惹江湖中人，说那些人不是好沾染的。
可是，我固执的不去理会她，虽然她是我仅有的亲人，但是年少的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又怎么能轻易抹杀掉。
他的伤好得很快，却不曾提起离开，我亦不愿去问。
他常常在院子里舞剑，我坐在窗前安静的看着。院里有一颗高大的梨树，梨花被剑气震落，雪片一样在风中飞扬。
有时候，他会在日暮时给我一小篮梨花，他教我酿梨花酒，教我熏梨花茶，教我制梨花笺。他轻声地赞我的容颜如玉，宛如三月的梨花。
他说：“柳絮，我会报答你，香车宝马，金银珠玉，富贵荣华，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要那泼天富贵作甚？我只想要有个人，唱着古老的《上邪》，陪我云淡风轻。
可我只是望着他笑，并不开口。我知道我要的他给不了我，他在昏迷中无数次呼唤着“桃夭”，一个妩媚的，女子的名字。
二、 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荫人远天涯近
他走了。意料之中的离开。
我没有哭。我连他是谁，来自哪里都不知道。我又何必知道呢？明知是没有后来的。就像春风里的一出梦，凭他怎的美好，都是一晌贪欢，醒了也就罢了。
他走时留下那匹马，说是抵作这一年的房租。倒是匹极好的马，比我家的房子值钱得多。
没骑马并不妨碍他绝尘而去，他轻功极好，翩翩然若惊鸿，毫无留恋的飞出了我的视线。他的出现和离去岂不正像是鸿爪雪泥么，心中的雪地上还存着脚印，飞鸿已经远去万里了。
婆婆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气，我明白，她是心疼我的。
我从梨花树下挖出去年埋藏的酒，一个人喝到酩酊。夜半冻醒在树下，清冷冷的月色像极了清亮亮的泪光。想起他教我念过的诗句，“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萍水相逢的人，萍水样错过。
大约是后会无期的吧。纵然再见，他的“报答”也不是我稀罕的，就算他送我一栋金屋子又怎样？鸳鸯瓦冷，翡翠衾寒，迷眼的繁华用怎比得上方寸一隅的惦念。
三 、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
婆婆说，十七的女子，该寻个去处了，总不能一个孤零零的过一辈子。
于是，我应下了邻村阿木的求亲。
阿木是家中独子，大我三岁，为人忠厚，家境殷实，而且父母已逝，嫁过去直接就是当家的夫人，不用侍奉公婆，没有刁钻的姑嫂，绝对是十里八乡待嫁姑娘们心中的良配。
我依然收集梨花，偶尔独酌花酒，却只是一小杯，不再有醉意。该清醒了，生活从来不是美好的梦境，时间会使人成长，少女情怀的梦境终有一日会摔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笑谈。
我想，等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也许会搂着我的小孙女，笑着告诉她，曾经有那么一个春天，我遇见过一个英俊的白衣剑客。
暮春三月明媚的阳光里，我微笑着披上嫁衣，梳起漂亮的双飞髻。迎亲的队伍歌吹十里，排场之大让乡人瞠目结舌。
阿木揭开盖头，微红着脸看向我，欣然道：“我娶到了世间最美的女子。”
“夫君你醉了。”我推开他，忽然心烦意乱。
阿木的庭院里没有梨花树，却有开满唐菖蒲的池塘。菖蒲呵，这样忧郁的相思的花。
四 、问谁千里伴君行？
婆婆死了，留给我一只玉搔头，是我娘的遗物。
我娘竟是凤钗门的圣女，在我七个月是死于一场血战，而婆婆是她的奶娘。难怪婆婆那样抵触江湖，并且一直不许我显露武功。
是的，我是会武功的，打小婆婆就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叫我习武，只是一直叮嘱我不可外露，连那个人，也是不知道的。
婚后的生活悠闲又无所事事，我常常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看那些菖蒲，数着有几朵花，几片叶子，阿木总是心疼地唤我“外面凉，不要久坐。”
偶然的读到李太白的一首诗“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忽然不可抑制的想离开。
怎么甘心，终老于菖蒲花间。
阿木没有阻拦我，只是要我留幅画像，给他做个念想。我盛装打扮，立于菖蒲花边。画师惊叹不已，直道月中嫦娥也比不得我的风姿绰约。
阿木替我雇了马车，叮嘱我一路当心，累了就回家。蓦然有些难过，回家，这么美好的词。家呵，无论江湖如何险恶，无论世界怎样复杂，始终有个地方可以归属可以依赖呢。我会回来么？
阿木给我看了那幅画，画中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的是我？阿木在画上提了诗“闲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字写得这样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江湖夜雨十年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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