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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克妻 鬼节生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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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闷热的天空,惹的人心情烦躁,华青站在穆府的门匾下,眺望路上过往的车辆,不时焦急地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老爷今天比往常回来得早许多,似乎生意上出了大问题,一进门就摔了正厅两只古瓷花瓶,连素来疼爱的三姨太上前宽慰都被大骂一顿,偏生太太去参加何少将夫人的葬礼不知道此事,如果进门就冲撞了老爷岂不自讨苦吃?
过半盏茶的工夫,一辆崭新的黑色汽车从路口驶来,一路扬武扬威,华青见到,顿时松了口气,提着裙子从台阶上快步迎上去,车停稳在穆府门口,华青连忙打开车门,恭谨地行了个礼。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她窥见穆太太眉目舒展气色不错,稍稍放心,扶着穆太太下了汽车。
穆太太一袭深色旗袍,臃肿的身体包裹在紧身绸缎中,莲藕似的浑圆手臂上挎着一只新买的洋式小包,头上发髻玉簪,不像是参加葬礼,倒像刚从舞会上回来,眼角的皱纹还染着些许笑意,她抬起眼皮,瞥见华青少有的一副急躁模样,脸上笑容顿时淡了些。
华青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头,素来稳重大方,就是看中她忠厚,这才将屋里大小俗事都交给她打理,今天怎么显得慌慌张张?
穆太太不满地蹙了蹙眉,低声叱道:“不在里面守着我屋子,怎的倒跑到外面等我?要让别人瞧见闲言碎语说我们穆府的人不懂规矩,像什么样子!”
“太太!”华青被骂一懵,忙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低眉顺眼地低下头,小心翼翼禀道,“老爷已经回来,正生着怒气,刚才还责骂了三姨太,华青不放心,出来看看。”
穆太太脚步一顿,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大丫头,脸色缓和下来,她捏着手里的包寻思片刻,展颜笑道:“无碍,我今天可是听到件好事,正要给老爷说呢。”
一进府门,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几个小厮正在正厅门口蹑手蹑脚打扫被老爷扔出来的东西,见穆太太走上前,忙弯腰向太太问好,却具是声音低沉脸色凝重。
穆老爷靠在椅上喘着粗气,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脸上神色阴晴变幻,末了,捏着手里的茶杯抿了口水,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起身对穆太太道:“颖儿,你回来了?”
颖儿是穆太太的闺名,从他抬了其他几房姨太太后就再没这样叫过,如今穆老爷说出来,难免有点讨好的意思,穆太太都有些受/宠/若惊,真难为他居然还记得。
“老爷,是府里哪个不懂事的惹您发了这么大火,真是该打!”穆太太走到老爷身旁,扶着他坐到椅上,竖起眼睛,将正厅四下环视一边,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姨太,眼中带上些嘲讽。
妖媚的小蹄子,平时仗着自己年轻身材好就在她面前跟老爷邀/宠/发嗲,没少让她受气,那是她不屑与她们计较,真要说关键时候,老爷不还是得认她正室的位置?
三姨太涨红了脸,牙根恨得痒痒,手里的帕子已经扭成一团抹布,可她还知道现在形势于她不利,不敢在这时候讽刺大夫人,只能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嗔带媚地瞅着老爷。
穆老爷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她,眼看穆太太心情不错,忙将她拦在怀里,这时候也不嫌弃那一身肥肉,头贴到穆太太耳朵旁,柔声道:“还是颖儿最体贴我,颖儿,你这个月还没回娘家呢吧,明天我与你一同去拜见岳父岳母可好?看我这平时生意忙,除了过年平时都顾不上去咋爹娘那走动,想起来怎么也该孝顺孝顺,尽我女婿一番心意。”
穆太太眼珠一转,如何能不明白穆老爷的意思。
嗤!说什么女婿的心意!老爷要真有这份心,还用等到今天?明天要一起回她娘家,还不是为着她娘家有些势力,想要借钱走关系。穆太太抚过手上的戒指,心也冷了许多,只是淡淡地笑道:“老爷的心意颖儿领了,但明天颖儿怕是没事回去。”
“你!”穆老爷脸色一沉,抬手就想给穆太太一掌,可一想到厂子里那批堆积的货物,又强忍着将怒气吞下去。他把手僵硬搂在穆太太肩上,脸颊的肌肉抽搐似的抖了一下:“没时间回家就算了,下次我再陪你回去。不知道你平时和哪家太太要好,有锦城商会里的帮我留意一下。你是我的妻,也不瞒你,我这阵子被两个外国商人骗了,现在厂里的茶堆着卖不出去,要不尽快脱手,运转的资金都有问题。”
当初外商说去找其他地方的茶商看过,今年茶叶收成都不好,他们想多收些,让他帮忙囤货,价给的极高,连定金都付了三成,他贪那点便宜才欠下合同,想不到现在整整十个仓库高价买进的茶叶放着快要发霉,他却再也联系不到那两个人。为了收茶叶他欠下几十万银子啊,要是这笔生意赔了他卖掉穆家祖宅才还得起。往日朋友听说他这件倒霉事,一个两个都不见踪影,能指望的居然只有他素来瞧不起的夫人,穆老爷这次真算走投无路,抹下来一张老脸跟穆太太开口。
穆太太心里得意,也不敢把老爷逼得太狠,毕竟他们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让她去跟着吃过苦日子糠咽菜也不可能,不过借着机会,去掉几个眼中刺还是可以的。
“原来这样,那两个抓住一定要扭送到局子,不过这是老爷不必担心,我明天要办的事也正好解了您的麻烦。”穆太太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递给穆老爷手里,纸是好纸,毛笔字更是苍健有力,穆老爷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眉头越来越紧。
“七月十五日子时整,这天是鬼节吧,难道有人给我家剑英说亲?不行不行!生辰不好,就算是这家姑娘有钱有势,娶进来也是克夫克子的命。”穆老爷连连摇头,穆剑英是穆家单传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舍得!
“自然不是给剑英说的,剑英也是我儿好不?我怎么可能害他,”穆太太白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这是我今天参加何少将夫人的葬礼时,何太太亲手交给我的,何少将是有名的克妻命,这回死的是他第三个夫人,何太太不知道找哪里的大仙算了一卦,说要这时辰生的女人才能给何家诞下子嗣,让我帮她留意着。”
穆老爷眼睛顿时一亮。
“如果能搭上何家,我这货还算得了什么!”可接着一想,他又有些泄气,“这种时辰,还要待嫁年龄的女孩,不好找,不等我们找到,也许其他家族都已经下手了,毕竟何太太也不是给你一个人。”
在锦城,甚至在西北,何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穆家与他简直没有可比之处,如果不是何家今日广邀锦城的太太们,以穆老爷的身价,穆太太还进不去那个圈子。想要巴结上何家的人多的数不清,肯定不是他一个人有这想法。
如果是其他事,穆老爷这样想确实没错,可若说鬼节这个生辰的姑娘……穆太太惬意地笑了笑,抹了凑到老爷耳边,压低声音:“老爷您忘了,府里的三姑娘可就是鬼节生的,和这个时辰只差一刻的工夫,我们只要做些手脚,将三姑娘送过去,老爷您以后就是何大元帅的亲家!”
三姑娘?
穆老爷愣了一下,将自己膝下的女孩都在心里念一遍,这才想起穆太太说的三姑娘是谁,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当年他娶妻五年,只生了两个女儿,就算穆太太家世不错,也没理由拦着不让他纳妾,二姨太就是这样被从侧门抬进穆府的,她肚子也算争气,不过一个月就有了身孕,可惜生的是个女儿不说,还早产诞在鬼节,他嫌二姨太瞧着晦气,没看过一眼那个新出生的女婴,从此也没踏进过她房门,正好这时候穆太太怀上男胎,他就忘记这么回事,后来二姨太过世,连下藏歌都是穆太太一手操办,要不是被今天提起,他真不想提起这回呕心事。
穆老爷掐着手指算了算,从那年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九个年头,三姑娘至今还在闺中待嫁,那就已经是十九岁的老姑娘,想到这儿,穆老爷一副为自家女儿着想的语气:“她那生辰不好,难得有人家不嫌弃,还是何家那样的门第,和何少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婚事就这么定吧。”
至于和何府要求的时辰相差一刻,这点已经完全被他抛在脑后。白捡的一样的女儿,养了十九年,也该为穆府做点事,就算被何少将克死也只能说是她命不好。
穆太太抿抿红唇,得意的目光滑过三姨太身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三姨太打了个寒战,冷气从手脚传到全身,头伏得更低了些,她第一次见识到穆太太的狠戾手段,连个没有威胁的孤女都不放过,亲手把庶女推到火坑,真够心狠手辣!
穆太太收回视线,柔和的眼神落在穆老爷身上,圆润的脸庞看上去笼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她将记着生辰的纸放回包中,道:“老爷,那我明天就去何府递帖子拜见。”
“嗯,自然越早越好。”穆老爷看的愣了下神,捏着嗓子咳嗽一声,端起身问:“三姑娘叫什么名字?”
爹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极品,穆太太心里一声冷笑,掩着帕子道:“老爷当年没有起名,二妹不敢私自做主,只给三姑娘起了小名,唤作安安。”
穆老爷老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他没念过多少书,挤着肚子里那点墨水想了半晌,方道:“索性就叫穆子盛吧,子盛就是子嗣旺盛,这名字何家听了肯定喜欢。”
名字乍一听根本不像女孩的,纯粹是为了讨好何家,不过这里的三个人没觉得半点问题。穆太太点头应道:“何家的婚事定下后尽量快些成亲,子盛的嫁妆没有准备,三姨太,四姑娘现在十五岁,订婚的事可以晚一晚,给她的嫁妆先挪动一下,等四姑娘成亲再添上如何?”
三姨太冷不防被点到名,抬头一看,慕太太笑盈盈地挑眼看着她,三姨太咬着牙,美眸看向慕老爷,垂泪唤道:“老爷!”
穆太太真是好手段,她给女儿的嫁妆是服侍了老爷多少次才得来的,如今就被她这样轻轻松松一句全要讨走!她就不信,那些东西进了穆太太私库,还能再给她吐出来!
慕老爷瞥都没瞥她一眼,颔首道:“就这样定下,还是你想的周全,你今晚整个礼单出来,这些日子别忘教教子盛仪态,不要成亲的时候丢我们穆府的脸。”
两天后,何府传出消息,何家独子何鸿轩与锦城茶商穆家结亲,将于三个月后迎娶穆家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