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不言语

31、终究如初

　　三十一
　　微光，黑暗中透射进来的一束光，总是令落尘不由自主地去追寻。
　　也许，那代表了希望吧!
　　虽然渺茫，总是仿佛可以触碰到的。

　　加奈。加奈。
　　落尘的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木然的心无法再思考，林中加奈望着自己的漠然，让落尘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她为什么回来？落尘很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落尘会怎样选择呢
　　自己在人世还能怀存一丝加奈的好，可是这一切暴露于眼前的时候，落尘宁愿从来不知道这些。
　　七日吗？这是你给我最后的时间吗？我却要把它浪费在回忆你和我的过去，呵。落尘突然轻笑出声，多么讽刺，自己明明被加奈害得就要飞灰湮灭了，却还在留恋于她
　　吱呀！门被从外面打开，落尘看着门口的人慢慢接近自己。
　　这一刻，落尘是茫然的。
　　时间到了吗？其实，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她在外面看到的世界消弭了她心中的使命，是的，使命。落尘源起于一场蜚语，游历了世间种种，她所有的疑惑便被解答了。
　　加奈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所以给了她一世的时间，在她能够护着她的地方，加奈希望落尘不被现实泯灭。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陪伴落尘的日子里，早已将落尘的轨迹改变。

　　爱上加奈，是落尘无法预料的。
　　纵使，初得知加奈便是那个加奈。落尘仍只是失望，只是剩余的只有一个人的日子里，落尘心里的那份爱意逐日扩大，对加奈的想念无孔不入地侵占着落尘。
　　终于，那份渴望的心无法再抑制。
　　落尘选择了回来，面对一切可能不尽如人意的结果。纵然，如今的境况仍然不在她的预想之中。

　　加奈皱着眉，看着兀自傻笑的落尘。
　　“你笑什么？”
　　落尘苦涩的扯了一下嘴角。“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人喜欢说世事无常了。”
　　加奈别开眼。“你……为什么回来？”
　　落尘直直地看着加奈。“我为什么回来？你，不知道吗？”
　　加奈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的眼睛未曾抬起过。“你不该回来的。”那样，我便有理由让你活着。

　　落尘没有悔恨过自己的决定，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之后，她反倒不再惶恐。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落尘低声问道。
　　加奈点点头。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不是应该杀了我吗？却一次、两次、三次的救了我，落尘带着希冀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加奈咬了咬下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在落尘明亮的眼睛里，她觉得自己终究说不出那些残忍的话。
　　“你是同情我吧？看着我微不足道的挣扎，你是不是躲在一旁，嘲笑着我蚍蜉撼树？呵，我真是荣幸啊，竟然能够满足堂堂加奈神的恶趣味。”落尘不想看到加奈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自己于她而言，什么都算不上。
　　“我没有。”加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落尘置若罔闻。“所以，你现在可以不用再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收起你虚伪的嘴脸，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了。”
　　加奈痛声喊道：“落尘。”
　　“呵呵，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尊贵的加奈神。”
　　“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落尘赌气道。
　　“落尘，也许一开始，我是有想过要将你的存在抹去。但是，在你有了自己的意志之后，我又怎么下得去手？你放心，我会寻找机会把你放走的，只要你不再靠近天伽山，那些天神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落尘复杂的看了加奈一眼，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不需要了。”
　　“为什么？”加奈怔怔地看着落尘。
　　“因为，我不要再想你了。”如果活着便会记得与加奈的种种，那些美好得仿佛不真实的回忆，落尘不想自己的记忆里再有加奈。
　　加奈后退了两步，愕然的看着落尘。她是那么决绝，自己活了那么久，生命中从未有如今天这么大的波澜出现过。
　　落尘给她展现了她的生命可能会有的不同，不需要肩负天伽山的责任的另外一种不同命运。
　　也许，在看到落尘无拘无束地游戏人间的时候，心里是羡慕的。尽力维护着她的那份单纯，加奈觉得自己心里多了一种颜色。茫茫的生命之空不再是一片荒芜和无止境的白色，或许，她可以让这份颜色继续，加奈奢求着，只是……哪儿有两全的事情。当你一心想要守住一个东西的时候，便注定了你将要失去别的重要的东西。
　　无论你选择哪个，都只能拥有一个。
　　加奈觉得心很累，愈发淡然的脸色掩盖了她心里的疲累。让人看不出她会对什么动容。

　　落尘，你的到来本就是一个错误。
　　既然如此，便让我亲自结束这个错误的轨迹吧。

　　第七日
　　加奈下足了决心，去到了落尘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彼此仿佛看懂了对方的心事。
　　加奈抬起的手又放下，她，终究要败在这个女孩面前了。
　　落尘苦涩的笑犹自挂在脸上，在心里喊着加奈的名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明明不是自己熟悉的容颜，给自己的感觉却是那么安心，即使她是来取自己的性命的。
　　“加奈。谢谢你。”落尘轻声说。
　　加奈摇摇头。“都是我一时任性，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所以，我从一开始便是错误的后果。”
　　“不，不要这么说自己。我很开心，能看见你我很开心。”
　　“呵呵。”落尘笑了，这一刻，看着局促的加奈落尘终于笑了。加奈对自己从来没有什么恶意，她也是被逼无奈啊。“以后，对自己好点。不要再纵容外面那些天神了，我怕你会被他们欺负。”加奈那么善良，才会被那些自私的天神逼迫至此，身不由己却不能做什么，这何尝不是可悲的？
　　“落尘，我放你走，你再也不要踏足天伽山了。”这是加奈第二次提到放落尘走。
　　“我说过，我不会走。况且，我也没地方去。你……已经把我的退路阻挡了。”
　　“可是……”
　　加奈还想说什么，落尘不让她有机会说。“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别开了头，落尘不想让加奈看见自己的眼睛，因为里面满满的都是湿润的眼泪。她已经把自己最后保留的秘密说了出来，她想给自己最后留下一点点隐私。
　　加奈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原来是这个原因。
　　所以，你才不愿意走吗？
　　那么，我又为什么想放你走呢？为什么不忍心让你消失呢？是不是也是因为……我爱你。
　　加奈脑子里思绪纷杂，她努力想理清头绪。看着落尘一副自愿赴死的表情，心里钝钝地痛。

　　天神们一大早便聚集在关押落尘地方的一块空地上，他们亲眼看着加奈走进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当众人按捺不住心里的焦躁，想要进去一窥究竟时，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加奈面无表情的站在比他们高一个台阶的地方，含着怒气道：“遂你们愿了。”
　　神光上前一步，颔首道：“加奈神的意思是？”
　　加奈淡淡地瞟了神光一眼，眼睛注视着前方。“从此再无落尘，只有加奈。你们可满意了？”加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众天神自惭形秽的避开了她射过来的视线。
　　不待他们有什么反应，加奈旋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神光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进去屋子查看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加奈如往常一般，精心打坐修炼。只是她对天伽山的事务好像多了一份心，不再散漫的好像置身于外，天神们对此叫苦不休，可是又无法反抗对于他们来说不可抗争的加奈，也只能学着少做一些加奈不喜的事情。

　　很久以后的一天，加奈端坐了许久之后，一阵风吹过她的发梢，加奈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我想你了，‘加奈’。
　　轻不可闻的声音，飘荡在空荡荡的林子中，缠绕了几圈之后，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不远处的四神兽，依旧在争执打闹。

　　此时的加奈，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加奈。或者叫她落尘更合适。
　　经历的种种在眼前闪现。无数个岁月都湮没在时间里，留下的只是模糊的竹林的剪影。
　　却不知为何，落尘的只言片语她都铭记着。仿佛昨天才发生过，还来不及遗忘。
　　加奈抚上落尘的头，轻柔的来回拨弄着她的头发。
　　"你要好好的，不要再被人欺负了。"加奈轻叹了一声。
　　落尘抬起眼睛看她，她明澈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自己。好像想溺毙于此中，这是落尘此时唯一的想法。
　　加奈手指捏了一个法印，在落尘失神间，将自己化作一道五彩的光汇入落尘的神识之元。
　　"我只是厌倦了这一切，那么，便把生的机会留给你。"
　　加奈最后留给落尘的话便只有这一句，不容落尘拒绝或者接受，便决定了两人的结局。所以，落尘才会气急败坏，那个女人，总是这么擅自做主。
　　"我不会感激你的。"
　　落尘赌气般地大声嚷嚷，加奈没有回应她。
　　"你这个混蛋，别让我再看见你。"
　　落尘怒骂道，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发泄够了，落尘跌坐在地上了怅然若失。
　　加奈，你为什么要这样，没有你在，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落尘只能在心里问出，因为她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了。

　　落尘选择了以加奈的名义活着，她重复着加奈每天都做的事情，体会着加奈心里的那片宁静与孤独。时间久了，落尘便是加奈。
　　那个独闯人世，孤注一掷的落尘好似只在梦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