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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也会爱上别人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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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熙诺的怀抱太暖,暖到让姚冉想流泪,她强忍着前些日积攒下来的愤怒,定了定心神说,“江总,您不觉得您这样不合适吗?”
江熙诺没有松开怀抱,相反抱得更紧了,不知为什么,姚冉觉得今天的江熙诺有些奇怪,他的头深埋在姚冉的脖颈,喘息之间夹带着颤抖,那么虚弱,像是需要保护的孩子。那个风度翩翩,那个从容淡定的江熙诺呢?他发生过什么。
姚冉见他半天不肯放手便伸手推他,他喉音深沉,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悸动讲,“冉冉,让我抱抱你。”
那本是决心分别的意念被不经意的一句话震得粉碎,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烟味,像是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战争。
“你到底要不要解释?我要回家!”姚冉赌气的讲。
江熙诺没动,周身被黑暗侵蚀,他们相拥而立,姚冉说不出心底的压抑感。她明明下了决心和他说再见,她明明告诉过自己再不去触碰与TCK有关的人和事,为什么到了江熙诺面前又退回了原来的模样。
想到这儿,姚冉决绝的推开了江熙诺,他大退两步,脸色是出乎意料的悲伤。
“江总,很晚了。如果是工作的事,麻烦明天到公司讲。”
“姚冉……”路灯下,姚冉出奇的发现自己能看清江熙诺的表情,他眼底是惊慌失措的目光,下巴上已经微微长出了胡茬,他不再是初见时那个自信优雅的男人,他落魄甚至颓废……姚冉低下头,不想看他,因为她抑制不住想要关心他的念头,那种想要安抚他,陪伴他的心在一寸寸逼近理智的防线。
江熙诺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才刚刚上前一步,姚冉含着泪倔强的抬起头讲,“江总,你放过我吧。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我每天很累的。我真的不想每天既要应对工作还要考虑你在想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可是……”
姚冉哽咽,“可是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希望呢,你大可不必承认你喜欢我,或许,你根本没喜欢过我,你只不过是一时无聊。可是我要怎么办!”
姚冉深呼吸,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在路灯下那样惹人心疼,她盯着江熙诺的眼睛,那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已经浑浊了。是吧,她已经彻头彻尾的变了,犹如裴宇宁说过的那样,她不是从前那个姚冉,不是为了裴宇宁甘愿等待一味相信爱情的傻瓜。这些年,她冷静自持,彻底的封存了自己敢爱敢恨的能力。
如今呢?她谨小慎微的高攀着一段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她又变了吗?变成了原来的自己。或许,她真的还可以爱,爱上别人,等他出现的那一刻,这种感情越发的浓烈。这个人,是江熙诺吧。
江熙诺静静听着,眼里掺拌着姚冉看不懂的复杂,她狠狠的说,“所以,别再来了,别再给我希望,别让我觉得你喜欢我,别说以后都会幸福,也别说什么天长地久……”姚冉的声音越来越微小,最后被江熙诺整个人抱在怀里,她的呜咽变成了低低的抽泣,继而是小动物一般的哭声。
路灯下,他们不知抱了多久,直到姚冉觉得自己的脖颈湿了一块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她哭了……她意外的平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清晰的抽搐和颤抖,他那么脆弱的依靠着她,仿佛她是这个浮世中唯一可以依托的人。姚冉顿了顿,伸手拍他的背,江熙诺哑着声音说,“我爸,去世了……”
江熙诺只说了五个字,姚冉却觉得千金重,心底的怨恨仿佛瞬间消失无踪,蔓延开的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心疼。她像是忽然懂了他的悲伤,也像是忽然原谅了他的不辞而别,她愧疚自己没有听他解释,甚至没有给他机会说一句抱歉。
看着江熙诺哭得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她抬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压低声音安抚,“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江熙诺只是更紧的抱住姚冉,恨不能把她嵌进身体里,他的泪湿了姚冉的衬衫,耳边是他的低喃,“对不起,冉冉。”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乱发脾气……”姚冉轻声说,江熙诺久久没有放开这个怀抱。他那么确定,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失去。
一个星期以前。江熙诺收到了江剑饶亲信Phillip的电话,让他尽快赶回新加坡,原因等见面之后详谈。江熙诺与江剑饶不算亲近,尤其从江母过世后更是疏远,再加上身处异国,不过是每逢节日礼貌通电话的‘陌生人’。
江熙诺一直放不开江母的离世,他觉得母亲晚年过得实在不幸福,虽然她无数次的提及江剑饶和她年轻时代的爱情,却依旧无法改变江熙诺对父亲的看法。尤其在母亲重病入院后,江剑饶仍日理万机的忙着TCK的业务,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江熙诺最痛的莫过于江母离世之前拉着他的手低声哄着,“Dylan,你长大了。现在是男子汉了,不用妈妈在替你担心。妈妈想你知道,不论妈妈是否离开,我都会一直爱你。”江母的身体太虚弱,她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喘很久,江熙诺当时除了流泪之外,第一次感觉到失去原来那么心痛。他曾经怨恨江剑饶,如果他能能腾出一点时间给母亲,是不是她的离开也不必如此遗憾。
“生死有命,我从没怪过你父亲。”江母临终前是笑的,她像是去了很美好的地方,没有痛苦。
“Dylan,爱情除了彼此陪伴之外也要彼此守护和相信,妈妈看不到你结婚了,可是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幸福。答应妈妈,帮我照顾你爸爸,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长大了,帮着爸爸处理公司的事吧,让他休息下,他真的,真的太累了。”
冰冷的手,那永远失去的笑,江熙诺不知道他恢复了多久才平息了心里的伤痕,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再有这种切肤之痛,可是当画面重演时他才明白,不管他的心多坚硬,最后都会败给血浓于水的亲情。
他晚上护理江剑饶,白天去公司开会,每天要西装革履的佯装强势和精明能干,可晚上看着日渐虚弱的父亲,心居然是前无所有的疼。江熙诺回到新加坡时江剑饶已经昏迷许久,Phillip说是江剑饶阻止了他告诉江熙诺这件事,并且在入院前就已经写好了遗嘱,江熙诺是TCK的唯一继承人,所有江剑饶名下的财产全部归江熙诺所有。当律师详细告知江熙诺江剑饶给他留下的一切时,他发现这个父亲从始至终都在意着自己。江熙诺居住在澳洲的那些年,他的点点滴滴江剑饶都一清二楚,他居住过的房子,打过的工,上过的课,都有人会定时的报告给江剑饶。这个他一直觉得冰冷内敛的父亲原来那么深沉的关心着他,江熙诺满心柔软的拉着江剑饶的手,那时他才觉得,他已经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了。
江熙诺是江剑饶唯一的继承人,新加坡总公司的体制比中国分部分得还要清楚,董事会在江剑饶病倒后极力推荐洪秉麟重回新加坡,他们觉得只有洪江两家的人才有资格坐TCK的第一把交椅,可是Phillip等拥护江剑饶的元老都不赞成洪秉麟重归TCK新加坡总公司,也是因此江熙诺才知道了江洪两家更早的机缘。
洪秉麟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江剑饶成立地产公司之初,洪秉麟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不善言辞,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无论是从商业眼光还是选地开盘,基本做到了和江剑饶步调一致,两个人一路合作将TCK从默默无闻做到风生水起,可就在TCK准备上市之初,审计在进行审核时发现公司的账面存在许多漏洞。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为了保证顺利上市,江剑饶安排了自己的亲信Phillip去秘密调查,最后意想不到的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居然是洪秉麟。他挪用竞价的公款去买购股票,可投资终究是有风险,稳赚不赔的就不能被称之为市场,长久的滞归终于还是在账面上落下了些马脚。当时为了保证TCK的正常上市,江剑饶没有让事情传扬出去,可也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永远的失去了信任。
洪秉麟最终决定回中国发展,江剑饶也默认了将TCK的资金势力转移到中国一部分。本是互相各不影响的,却因为中国经济的日新月异给TCK内部的势力带来了变化,董事会希望大力度的开发TCK中国业务,那么洪秉麟如果成为决策人,这件事就欠缺了考虑,这也是江熙诺最后回到中国的原因。
当江熙诺听着Phillip一点点给自己讲述洪江两家的事才觉得江剑饶这么多年独自背负了太多的压力。
“你和卓景小姐?” Phillip复杂的笑笑。
“卓景和她哥不一样。放心。”江熙诺解释。
Phillip和江熙诺并肩坐着,江剑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手臂还一直挂着点滴,看上去很安详。
“你爸爸这些年活得太累了,一个人,默默的背负着TCK的全部。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Phillip眼眶微红,看上去憔悴不堪。
江熙诺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剑饶的脸,他多希望他忽然醒来,然后叫他一声名字,或许他可以问问他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Dylan,我叫你回来是想知道,TCK是不能交给洪家任何一个人的。”
“我今天去过公司了,开会的时候董事代表都很坚持,他们认为我或者是Eric还没有能力接替新加坡决策人的地位。”
“事在人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爸爸一手打下来的江山被挥霍一空。洪家的人再有才华,他们终究不是守护江山的人。成功或许不难,但是你想一直成功,就不容易了。” Phillip轻步走到江剑饶床前,伸手拉了拉他,低声说,“剑饶,Dylan回来了,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阻止洪家的人重回新加坡。”
夜深了,江熙诺沉沉的睡着,姚冉拉着他的手坐在他身旁,他脸上好像还挂着未干的泪,浓黑的眉毛蹙在一起,说不出在想什么,看起来竟有些痛苦。
外面好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心凉,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被子,江熙诺皱皱眉头醒了过来,见是姚冉,先是一怔,随之是感激的一笑。
微黄的台灯,不过20平米的房间,还有他们紧紧攥住的双手。多年后姚冉想起这个微笑还觉得美好,像是在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在尘世之间寻得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他们彼此确信,相对无言,只能微笑,可这一世应该都不会再忘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