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离开我》深澍

30、东郭先生与狼（3）

　　姚冉一觉醒来周围是冰冷的白色，消毒水特有的味道不停的往鼻子里钻，身体的某处还是有些疼，胳膊僵硬的像是不听她的使唤。她努力的睁睁眼，模糊动摇的视线对上一双比自己更憔悴的眼睛，那神色担忧的人不是方菁又会是谁。

　　她眼底通红，看到姚冉皱眉便紧张兮兮的问，“阿冉，你还好吗？哪儿不舒服？”

　　还好？发生过什么，她分明记得自己在金海来的走廊里和杜冰发生了矛盾，之后呢？她像是忘记了所有的事，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哭，忘记了自己怎么就进了医院。思绪翻腾，姚冉心内挣扎，可她必须承认，杜冰赢了，她不但活活的掐死她残存的良心，也断送了她所有的记忆。

　　姚冉嗓子干痛，哑着声音问，“发生过什么？”

　　“你不记得啦？”方菁夸张的看着她，脸上是孩子般的难以置信。

　　姚冉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记得我在接电话，后来杜冰来了，然后呢？”

　　“然后你晕倒了。是服务员过来叫我们，我们才把你送到这儿来。”

　　“哦。”姚冉浑身无力的应了一声。

　　方菁晦涩的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可能心情也不大好，所以晕了，不过没什么大事。”

　　姚冉费力的扯出一丝微笑说，“不然能有什么大事。”

　　“你把我都吓死了。不过最担心你的不是我，是杜冰，她送你来医院的时候，我看她开车手都在抖。”

　　姚冉摇摇头示意方菁别再说下去，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抬头看看还在输液的点滴，方菁耐心的说，“是葡萄糖。”

　　“江熙诺也不说问问你好不好！难道回了北京就不认识你了吗？”方菁抱怨着。

　　姚冉嗓子疼懒得说话，可她发现，嗓子再疼也比不上心疼。已经一天了，江熙诺像是彻底的失去了踪影，或许他真的如裴宇宁说的那样回新加坡了，可这难道就是不联系她的理由吗？难道在一起的两个人只有彼此陪伴才能长久？想到这儿，姚冉疲惫的闭起眼睛，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不想的，不想表现的那么脆弱，可或许是她病了，生病的时候总是莫名的渺小，就允许自己不坚强一次吧，姚冉心里默默的想。

　　方菁着实吓了一跳，紧张的拉着姚冉没输液的手问，“阿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医生啊！”方菁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姚冉却一把拉住了她，摇摇头说，“我没事，方菁。”

　　“那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你都多久没哭了！”

　　两年了，姚冉清晰的记得。离开裴宇宁的两年，她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最难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白天上班晚上应酬客户，那么狼狈不堪的日子都没有把她打到，如今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阿冉，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行不行！”方菁战战兢兢的攥着姚冉冰冷的手，看着她虚弱的对自己笑，脸却苍白如纸。

　　“方菁，你诚实回答我，好不好！”姚冉忍着痛清了清嗓子。

　　“你说！我一定不说谎！”

　　“你和曹文轩，究竟是怎样！”

　　方菁不明所以的瞪着眼睛，“你是不是疯了啊！这个，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问我们！是我在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姚冉坚持的看着方菁，她悲凉的长舒了口气说，“我……我不知道。”

　　姚冉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方菁，她眼眶微红，嘴角是自嘲般的笑容，“不怕你笑我，我都理解不了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么没有底线的跟他在一起，我觉得我都快疯了。”

　　“我发了微信给你，你没回，我忽然觉得失去你比失去他更让我害怕。我不骗你，我当时真的觉得只要你还在，我一定能和他分开。阿冉……我心里，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或许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不甘心。可是我不甘心不代表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所以我更不想放手。”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们彼此紧握的手上，姚冉低声商量说，“别哭了，你个傻子。”

　　“阿冉，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一定跟曹文轩好好说，让他不要为难你！”

　　为难？方菁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她看不清局势，也分不清主次，此刻曹文轩已经彻底陷入了僵局，如果杜冰和自己联合起来，除去他犹如踩死一只蚂蚁，关于优创装饰案，还有MK饮用水合作案，这两个案子加起来就足够他永远消失在这个圈子了，现在方菁居然以为是他占尽先机。

　　“不用求他，我没事。”姚冉眉目清明，她是病了，心也还痛着，可有一种最荒唐的说法就是越是痛越是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能力，清醒的分辨是敌是友。

　　“那你……”

　　“方菁，我还想问你，如果曹文轩不是现在的位置，你还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是MZ的副总监，如果他离开了这个圈子，你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阿冉，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为什么他会不是MZ的副总监，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这个假设成立！而且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会成为事实。”

　　“杜冰，杜冰想除掉他？！”方菁愠怒道。

　　“是我！”姚冉从容的答，方菁满脸疑惑，她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姚冉的手，脸色慌张的问，“为，为什么？”

　　“很简单！他出卖我的信息给意美，我觉得这个人不能留！”

　　方菁闻言脸色惨白，她哆嗦的舔了舔嘴唇，目光左右闪躲后问，“杜冰，杜冰知道吗？”

　　“还不知道。”姚冉故意说。

　　“阿冉，你不要，你不要说好不好！你不要告诉别人是曹文轩。”方菁哀求的说，她眼底的恐惧是那么真切。印在姚冉心里，她觉得讽刺异常。

　　“原因？”

　　“阿冉，你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想的。他只，他只不过是因为不想你升职升的那么快！”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方菁惊魂未定的张张嘴，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而易举的出卖了她的心。

　　姚冉苦笑的看着方菁，眼内是浑浊不清的疼，“你知道曹文轩拿着我的企划案给意美，是不是？”

　　“阿冉……”

　　“方菁，你回答，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阿冉……我……我……”方菁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清，姚冉心痛的看着眼前茫然失措的好朋友，内心翻江倒海的疼，记忆里那某一处空白的拼图逐渐被还原……

　　“阿冉，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除掉他！”

　　“怎么？我除掉他你就又少了一个机会升业务经理，是不是？”姚冉波澜不惊的问。

　　方菁像是放弃了垂死挣扎，她闻言笑了笑说，“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猜。我猜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为了他来求我。如果你刚刚矢口否认，我差点就信以为真。或许我会放过他。”

　　方菁垂下眼睑淡淡的说，“没错。我喜欢曹文轩不假，可是如果让我在他和升职之间选择一个，我会选择升职。”

　　“还有呢？如果在升职和我之间选择一个，你还是会选择升职。”姚冉冷淡的问。

　　“不会！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那么做！”

　　“可他是你喜欢的人，你还是那么选了！升职，那么重要吗？”姚冉神色痛苦。

　　“你根本不会明白升职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只要可以升职，我愿意拿任何代价去换！”方菁神情失落的看着病床旁的空隙，颓废的讲，“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阿冉。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你有天分，你也有懂得赏识你的人。我讨厌杜冰，但是我承认她是个不错的领导，她可以给你机会，让你往上升。可曹文轩不一样，他根本不是真心诚意的想升我，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升职。”

　　“那你所谓的喜欢呢？你的不甘心呢？”

　　“我是不甘心，我是喜欢。可是我们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和工作混在一起。我……我分不清的。”

　　“你别傻了，他根本不可能帮你！”

　　“没错。他宁可升明月都不升我。我是他女朋友，他宁可帮着外人都不帮我！”

　　“那你……为了他求情？”姚冉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疼了。

　　“昨天送你来医院以后他跟我说打算和我好好的，会跟我结婚。我说，不用结婚那么严重。你能把我升成经理，我就和你好好的。”

　　“他答应了？”

　　“对！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就算你要对付他，也等他帮我当上经理之后吧。”

　　爱情成了交易？如此理所应当和滑稽。姚冉闭起眼，甚至能感觉到葡萄糖一点点流入血管的频率。她内心发紧，不只是因为方菁和曹文轩，还因为自己。方菁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还是从一开始她就如此，是自己看的不够透彻。杜冰的话无时无刻不在姚冉的脑海里回转，“害过你的人你拿来当做朋友，帮过你的人你却嗤之以鼻！”

　　“方菁，除了曹文轩拿了我的投放案给意美，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姚冉绝望的看着方菁，这是最后一次了，她最后一次给她机会讲真话。

　　“阿冉，没有。我真的，我真的是之后才知道他拿了投放案给意美。”

　　姚冉笑笑点点头，黑暗正马不停蹄的在她心里扩大脚步，她不怕失去，因为此刻她才清楚，所有的一切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 ……

　　“方菁……这两年，谢谢你。”

　　“说什么谢啊，我们是朋友么。”

　　“嗯，我们是朋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给对方加油打气。”

　　“那是当然了！以后等我变成业务总监了，我一定给你涨工资，多多多多的工资，让你在天津买一套大房子，然后把爸爸妈妈都接过来住。然后我就在你隔壁买一套房子，我们天天一起。”

　　“好啊，那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得了！方总，你什么时候升职啊。”

　　“快了快了，我这不是正在为我的人生努力筹划么。”

　　“你可不要骗我啊！”

　　“我不骗你！我们拉勾，我们永远不骗对方！”

　　“好啊！不过，怎么这么幼稚呢！”

　　“你这人！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呢，赶紧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

　　记忆最暖也最冷，姚冉抬手拂去方菁脸颊的泪，低声说，“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