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华袍》清风樱桃

21、21

　　21
　　星期四上午九点，证券交易所内，A公司的复牌价格是85元，开盘不久立刻跌停。江忆词因为是用现金收购A公司的股份，这样一跌，账面价格立刻损失了好几亿。而星胜的股价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预想中的暴跌也没有出现。

　　她深感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百思不得其解中，终于接到席熠宸约她见面的电话。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席熠宸只说了一句“中计了”。

　　中计？怎么会？明明是收购A公司成功，怎么会中计？中了什么计？

　　她心里一凉，只觉得昨天的快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席熠宸说：“华景虓他一开始是真打算收购A公司的，后来新纽一直跟他争，步步紧逼，让他临时改了主意。当时由于你和他争抢A公司，造成A公司的股价节节攀升，他如果再跟你争的话，势必要出更多的钱。他是个商人，总是会计较厉害得失。当一笔买卖不划算的时候，他就选择了放弃。”

　　“放弃？”她不明白，“后来明明是星胜公开宣布要收购A公司的啊！”

　　席熠宸说：“这正是他奸诈的地方。他故意公开宣布要收购A公司，就是做给新纽看的。他宣布收购49%的股份，而你只有收购了剩余的全部股份才有可能赢他。事实证明，你就是这么做的。这样一来，他就能把手中的A公司的股份全部高价转卖给你。”

　　“怎么可能？我明明说的是不买星胜名下的股份。”

　　“他看收购A公司已经不可能，没有利益可图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把手中A公司的股份高价卖出去，所以开始了精心的策划。他故意周五宣布收购消息，就是因为接下来两天是周末，我们调动资金会有一定的困难。
　　我们一听到他宣布收购A公司，顿时措手不及。一乱了阵脚，恰恰中了他的计。他就是要让我们着急，然后才能掩饰自己其实是想将手中A公司股份卖出去。自然，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然后他将名下A公司的股份全部存放在大经济行和代理公司。等你一放出收购的消息，要大力买入A公司的股份的时候，这些经济行和代理公司给你打电话。你为了抢占先机，自然是接受这些电话卖盘的。所以最后他手里的股份全部被你买了去。你也知道，这种存放在经济行和代理公司的股份，愣谁也查不出是属于谁的。
　　我们高价买入了这么多A公司的股份，而他却把手中的A公司的股份全部脱了手。今天A公司一复牌就大跌，我们直接损失好几亿。而他当初购买A公司股份时，每股只花了二三十块。现在却以85元的高价卖给了我们，净赚了好几亿。华景虓这招金蝉脱壳，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

　　席熠宸的一席话让她听得心惊肉跳。原来一切都是他布的局，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还以为自己赢了他，结果却只能用惨败二字来形容。怪不得他昨晚那样高兴，还说做成了一笔生意。原来是指这件事情。

　　她有些颓然，他果然是华景虓，锱铢必较、深谋远虑的商人，永远不会做亏本的生意。自己终究是棋差一招，中了他的圈套。

　　“不过你也别太沮丧了，A公司的那块地还是很有商业价值的，相信可以卖一个好价钱。”席熠宸安慰她。

　　其实她并不介意钱的损失。只是因为这第一轮过招，就输得这样惨。落入了他的圈套中，而自己竟然浑然不知，甚至还沾沾自喜。她苦笑了一声，点点头，“不过现在倒是可以专心收购星胜了。”

　　席熠宸看见了她脖子上的那根项链，问：“他送你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心形的坠子，否认道：“不是，我自己买的。”

　　为什么要否认，她也不知道。也许她只是想极力地跟华景虓撇清关系，虽然人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太太。但她还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要迷失，不能迷失。

　　她的话却让席熠宸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困惑地看着他。

　　他说：“你的演技还可以更差一点。”

　　她的演技一向很差，特别是在席熠宸的面前。或许是因为他本就知道关于她和华景虓的一切，所以她掩饰起来也显得漫不经心，常常让他一眼就看出来。

　　她被戳穿，不说话。

　　他继续说：“这是著名珠宝设计师Claire的新作。她的每个作品都只有一件。前几天她来办个人作品展，我也看中了这条项链，想买来着，结果她说已经被人买走了。大概就是华景虓买的吧。”

　　她看着那个吊坠，怔怔地出神，不说话。

　　他笑了笑，“他对你倒是出手大方，这链子价格不菲。”

　　他的话说得这样轻松，却带着一丝嘲讽。其实他经常嘲讽她，她也特别讨厌他的这种嘲讽。他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的计划，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丑陋，所以他的嘲讽是那么的名正言顺。正因为如此的名正言顺，却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她并不介意。因为她知道，他和她一样的丑陋。她早就不以为意。

　　“很贵吗？”她问。

　　他说：“钱对华景虓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Claire每年设计的纪念款，都是不出售的。想必他还是动了一些关系，才能买到。这可是今年的纪念款，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

　　后来席熠宸还说了什么，她没有再听进去。只记得他临走前对她说：“看来，他似乎对你用心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和席熠宸告别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想到席熠宸的那番话，她内心还是微微触动了一下。本以为他不过是随便去首饰店给她买了一条项链，谁想，竟然是Claire设计的。他竟然为她花了这许多心思，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是不是也应该给他买一个礼物？

　　是的，应该的。

　　她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走进了临街的一家专卖店。店员小姐热情地迎上来，问：“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给我先生挑一条领带，”她说，末了，又补充一句，“要灰色的。”

　　这是她第一次用“先生”二字来称呼他。她是他的太太，他可不就是她的先生吗？可是她从来没这样说过。第一次说出来的感觉竟然这样好，她心里有些高兴。

　　店员小姐热情地向她推荐这个推荐那个，她也笑嘻嘻地左挑右挑，倒真像一个为先生买领带的太太了。这样的身份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仿佛这身份是偷来的一样，带着随时可能被抓的紧张和刺激。也许在这种时刻，她才能假装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吧，有着相爱的丈夫——虽然这种幸福是她期待已久却又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最终她买下了一条灰色条纹的领带，是他喜欢的式样。是的，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

　　天边的云被最后的一抹残阳染得像血一样红，就像有些人一样，虽然离开了，但是给活着的人留下的却是血淋淋的一片残骸。她望着渐黑的天光，心情却出奇的好。

　　回到家里的时候，华景虓还没有回来。刘阿姨见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笑意，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惊讶，自己竟然那么明显吗？她笑而不答，走到房间，又把那条领带拿出来欣赏了半天。

　　晚上十一点，他终于回来。

　　她听到楼下的动静，刚想下楼迎他，他却已经上了楼。他脱下西服外套，她忙接过来，问：“今天怎么这样晚？”

　　他笑说：“有应酬。”

　　她挂好他的西服，笑着不再多问，“洗澡水放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他听此，好像很满足，脸上露出笑意，抱了抱她。

　　她在他肩头，闻到了酒气，想必他晚上一定喝了很多酒。她想转头给他一个轻轻的吻，却猛然间看见他脖颈处那一抹艳丽的红印子。那一刻，她没多想，用手在红印子处抹了一下。

　　他问：“怎么了？”

　　“哦，”她慌忙解释，“好像有一只蚊子。”

　　“最近好像是挺多蚊子的。”他说着走进了浴室。

　　她见他关上了浴室的门，这才仔细看了看手指上的那抹红。那抹红像是珊瑚红，浮着一层腻。灯光下，她的指纹因为那抹红而变得清晰可见。她递到鼻尖闻了闻，一阵香甜的芬芳，可她却觉得呛鼻。

　　是口红。

　　她想起之前几次见到施曼文的时候，施曼文的唇上好像就是这样的颜色。

　　是施曼文吗？

　　她不能肯定。无论是谁，总之不是她自己。

　　她顿时有些失落，转瞬又觉得自己可笑，竟然还真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了，竟然还去给他买领带。

　　她开始嘲笑自己，咒骂自己。不过是一场交易，自己怎么可以当真呢？况且他本来就是自由的，就像她也是自由的一样。他跟谁在一起，根本轮不到她管，而且她本来就不应该在意的。

　　是的，管他呢！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却还是觉得手上的那抹红是那样刺眼。她拿出纸巾想把它擦干净，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残留的一点红恍若印在了她的手指上。最后她不得不去洗手。好不容易洗干净，指尖却因浸在水中太久而微微的发白起皱，好似她发白起皱的心。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醒来，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昨夜没有睡好，眼睛下浮着一层青。她伸手去拿眼影，却看见化妆台上那支口红，珊瑚红，醒目，刺眼。她想也没想，直接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他问：“怎么扔了？不还是新的吗？”

　　她淡淡地回应：“不喜欢了。”

　　他笑笑不语，吃完早餐就上班去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条她精心挑选的领带。

　　终究还是没有送给他。

　　想来是自己犯了傻，竟会显露出一丝真心。这样的做法实在可笑，她有点看不起自己。她将领带装进盒子里，然后顺手扔进了垃圾桶。终究不过是一时的恍惚，差点就鬼迷了心窍。

　　幸好自己没有将领带送给他，幸好自己及时地醒悟。

　　幸好，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