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不宿》来杯蛋酒

14、终章

　　回到教室，李任去水房拧了一个手巾给吴姚擦汗，出来时见到袁小雨鬼鬼祟祟，对他挤眉弄眼贼笑，愣了愣，没等问，她已一溜烟从后门跑了出去。

　　李任颇不明觉厉。手巾递给吴姚时随口问：“袁小雨急急忙忙干嘛去？”

　　“作死去。”吴姚盯着后门的眼神里夹着刀枪剑戟，一转脸对向他时又春风化雨，躲闪着不能直视，“咳，谢谢。”

　　李任笑笑：“没事。你怎么样，摔得重吗？”

　　“还好还好。”吴姚忙不迭点头，“我都摔出抗体了，百分之两百扛造！”

　　李任想起她左脚绊右脚的功夫，差点竖拇指点赞。印象中好几次，两人走得正好，他一回头突然不见了人，再低头，发现她在地上呆呆坐着，被拉起来了还一副“艾我怎么摔倒了”的懵懂样子。

　　这样冒失，做数学题却精而又精，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矛盾体。

　　李任想着，失笑，手指头动了动，欲捏捏她的脸颊，抬到半空却突然一转，在她桌上敲了敲。

　　他回到座位坐下。正是午后三四点光景，操场上人声仍沸。别的项目大概都结束得差不多了，只在跳高场上还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看客，喝彩声喧天。他见到有高个子的男生挑战新高，做足了准备活动，在起跑点轻轻几个纵跃，随后，发力，加速，到竿前突得背跃而起------

　　竿子晃了晃，惊险地停稳。

　　这时天空恰有色彩热烈的火烧云，裹着一个同样热烈的太阳，正到好处。

　　李任回转头来，坐直，突然对吴姚说：“你读诗吗？”

　　“恩？”女生用手巾抹着脸，先疑惑，后恍然，“哦！读啊，虽然我一向不太能读懂……”

　　“反正没事，”李任笑起来，“给你念首诗？”

　　女生明显兴奋起来：“好啊好啊！！”

　　李任缓缓向后靠在窗台，后背被大理石边缘硌得发疼，他却觉得舒适。在这样的舒适里他抬起一只手，虚虚地遮住眼睛，只露出翘起的嘴角，带着轻渺的喟叹，几不可闻。

　　只有他们二人的室内响起他的声音，清朗的，微微不知名的涩：

　　“海湾
　　蓝色的手掌
　　睡满了沉船和岛屿
　　一对对桅杆
　　在风上……相爱……
　　或者分开
　　风吹起你的，头发
　　一张棕色的小网
　　洒满我的面颊
　　我一生……”

　　他停下来，目光从指缝里飘出，带着笑，也带着忐忑------

　　“我一生也不想挣脱
　　或者如传说那样
　　我们就是最早的
　　两个人
　　住在遥远的阿拉伯山崖后面
　　苹果园里
　　蛇和阳光同时落入美丽的小河
　　你来了
　　一只绿色的月亮”

　　女生的眼睛瞪大了，好像还沉浸在那句一生里，久久的没有回神。

　　于是李任放心地低喃出最后一句：“你来了，一只绿色的月亮。掉进我，年轻的船舱……”

　　女生的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也只发出一句短促的“啊”，便眼眶和脸颊都红起，却又不确定极了。等了良久，她才悄悄自语了一句：“什么……意思？”

　　问完了，抬头迎上李任的眼。后者撤下掩藏住神色的手，站起来，走到教室最后。女生呆呆地见他脱下外套，用力扔在高处角落的摄像头上，又呆呆地见他走回，最后，在他轻如尘埃的吻落在额头时，呆呆地合起眼来。

　　可她的心瞬息间在尘埃里开出富丽倾国的花，守着毫无预兆明朗化的心思，分分秒秒，馥郁绵延。

　　在男生又要开口的当头，她不知反应出了什么，急急忙忙打断对方，声音也变了调：“啊！------原来你也读过《海上婚礼》。”

　　原来你也读过《海上婚礼》。

　　原来你也，有情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