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见》夏有希

4、(4)

　　（4）

　　“听说了吗，昨天傍晚的灵异事件？”

　　“诶，你是说那个吗？”

　　“什么什么？说给我听听？”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呀！超级~~恐怖的!”

　　第一节课刚下，休息了两天的学生们就聚在一起谈论各自周末的经历。不过，通常男生和女生是分别扎在不同的小队中的，谈论的话题也大不相同。但是，今天的话题却不约而同地相似。

　　混迹在人堆里的纪铭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但心思却不在话题里。本来他是不想参与到这种无聊的谈话中去的，只是他的座位偏偏地理位置特别好，再加上前桌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大王，于是每到下课便有一群学生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一想到今天出门时桔泪水汪汪的眼睛，死死地拉住他衣服的小手，和不舍的挽留着他泫然欲泣的脸，纪铭就没由来一阵心慌。

　　真怕桔一个人在家迷迷糊糊的，饿了可能也不知道拿吃的吧。肯定又光着脚丫子到处乱跑，这样着凉了可不好办。经过两天的相处，桔的习性也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像什么时候会很开心，什么时候觉得生气。

　　这样一只天真迷糊的小猫，如果没人在家一定会闯祸的吧。千万别被人拐走了才好。今天是星期一，他不得不到学校来上学，留下不能离了人的小猫独自在家。

　　因为学校很近，走路的话三十分钟就到了。而骑自行车更快，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到家，但此时的纪铭还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桔一定在等着他回来吧。

　　哪怕不在同一个地方，纪铭都隐隐的能感觉到桔的气息，和自己的心跳一起律动，源源不断的慌乱紧张和不安的情绪涌了过来。

　　“怎么回事……？”

　　这一次纪铭是真真正正地感受到牵引着桔和他的那条线，纤细却强硬，牢牢地将两人捆在一起。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纪铭的心跳突然间漏了两拍。像是察觉到纪铭的对它的探查，谨慎的细丝瞬间切断了连接，之前的极可能来自桔的负面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也只是脑子里的思考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现实却过了短短的十分钟。穿过三条街道，纪铭终于来到了自己家所在的街道。

　　“纪！……”远远地就听见桔充满活力的声音和他挥动的手。

　　桔站在街边路灯下，黄昏的柔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是橘黄色的，好像微微触碰一下就会消失的天使一样。

　　桔真是适合这种柔和的黄色，不会太耀眼，又展现出轻松和活泼。

　　纪铭不由得想起桔身上的橘子味气息。

　　“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乖乖呆在家里吗？”在桔的面前停下车，纪铭居高临下的看着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的桔。

　　“你的鞋呢？”

　　“诶……”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发现没有这么一样东西，又抬头虚心地朝纪铭笑了笑，“鞋、呢……忘记……了……嘿嘿……”

　　纪铭也不是真的生气，就算是真的很生气，看着这样的桔，气也消了。这种时候纪铭也只有无奈地笑笑了。

　　“好了，下次不许不穿鞋，也不可以走远，知道吗？”

　　“知道~~”桔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看出了桔这么听话的原因和他渴望的眼神，纪铭叹了口气，“上来吧。”

　　好像就等着这句话，一听到纪铭的指令，桔就迫不及待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乖乖地坐在上面。

　　自从前天载着桔出门后，桔似乎就喜欢上了这项活动。每当纪铭要出门或者是疑似出门的时候，桔就会变得心情激动，不由分说地催促纪铭往车库那辆自行车走去。

　　“可以下来了。”

　　“我们……不能……就、这样……进去、吗？”桔的声音里有些恋恋不舍。

　　“院子里的花草会被压坏的。”

　　纪铭在大铁门前停了下来，等着桔下车。

　　就在前天，舅舅靠在这扇铁门前吸烟，同时带来了桔。舅舅和妈妈一样，也是搞科研的。在他小时候会不时地带几只受伤的小动物来叫他收留。

　　这次，带来的却是桔。

　　“好吧。”一听到会压坏花草，桔就老老实实地从车上下来了。从这一点来说，桔从来都不是个爱捣乱的孩子。

　　“如果、不去……踩、……它们，会不会……长、出……绿色的……叶子、来？”

　　桔一边小心地走在中间的小道上，防止踩到任何枯黄的草，一边问道。

　　“明年就会长出来了。”纪铭推着自行车，也学着桔不踏在草地上，慢慢向前走着。

　　“为什么、不是、……明天？”桔可惜地说着，眉头皱了皱。

　　“一天的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来不及长大。”纪铭惋惜地说。

　　没有听到桔的回话，纪铭走到桔的身边，看看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我也许等不到明天了……”停下脚步的桔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句话虽然很小声，但是纪铭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连回音都在脑海里飘荡。纪铭不由得想着这句话是不是由桔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只是，连话都说不好的桔怎么可能这么清楚的表达意思呢，那句话里还包含着悠远绵长的遗憾和不舍。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也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安，纪铭用左手摸了摸桔洗过的稍显些光泽的头发，“别担心，也许明天就长出来了。”

　　“会有这么一天吗？”

　　“当然啦，别想太多。”

　　纪铭说完，桔就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微笑。似乎真的明天就可以看到遍地的花草，不是枯黄，而是嫩绿嫩绿的新芽。

　　没有计较桔的反常，纪铭径自把车放到车库中，朝等在门边的桔走去。

　　“怎么了？”

　　桔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样子。

　　“有人……在、叫我。”桔抬头看着纪铭的眼睛，忽然又往远处的天空看去。天空已经完全失去了残留的云霞，一大片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灰色水彩，把整个大地笼罩的灰蒙蒙的。

　　那不舍的眼神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不见。

　　没等纪铭回话，桔就收回了视线，走进现在属于他和纪铭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他还会是不懂事什么也做不成的小孩，但是，他喜欢在这一刻的这样呈现在纪铭面前的自己，

　　“我们洗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