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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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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未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屋子里一对手掌齐高的淡紫色流线型梅瓶中,各自插上了开得不错的同是紫色的菊花。
我对这梅瓶可谓爱不释手,她既不镶金又不镶玉,通身晶莹,有时看她有如一层淡紫薄纱附在白瓷上一样,有时又仿佛一层水雾附在紫瓷似的,其实全不然,就只是这一对瓶子而已。
就为了梅香这人自己跟自己怄了好一会儿的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这时身边正摆满各种颜料和调色用的白瓷小碟子。
小时候并没有机会认真接触过中国画,而且那时候年岁小,一不小心容易被五颜六色的颜料弄脏手和衣服,妈妈就没让我在去弄水墨画之类的东西了。
此时的我正拿着经过我按照记忆,折腾了好久的改良版水彩笔给花瓣上色,底稿是用碳笔画在生宣纸上的木兰花瓣,因曾见过有些姐姐用来描眉,便用钱都买了下来,本准备留着平时玩,或者写日记用的,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个晚上,就为了一幅木兰花。不知不觉,夜已深,月已明,更声已远。
有些许凉意,这样的时节昼夜温差是很大的,担心自己着凉,便站起身,寻了斗篷披上,复走了几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不知怎的,今日毫无睡意,竟像极了当年高考床上桌前的我。
走到窗前舒展舒展,随手将开得正好的紫色菊花抽走,腾空的梅瓶便孤单了,复而伸手抽出竹筒中的丁香插进去,莞尔一笑,才又回到了书案前继续做我的事儿。
一个杯子三个角度,加上配套的盖子和碟子,一共九张草图,勾勒出当年的那个茶盏,也是他们心中的那朵高洁淡然的木兰花。
心如刀割的失去,深刻不舍的眷恋,物非人亦非的孤寂,凝固在笔墨之间,随这一张张稿纸,被纸镇压在书案上。
随后,脑中各式各样的花儿争艳似的在脑海中绽放,美艳的芍药,雍容华贵的牡丹,气质贵重的木兰,十里飘香的茉莉,苦寒傲放的腊梅,忧郁敏感的丁香,天真烂漫的木芙蓉,一一为我的画儿准备好了。
竖日,起的时候,日上三竿。睁开双眼,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回想昨夜竟是和衣而睡的,直到现在腰酸背痛,又想再来一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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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门好像有了动静,整个屋子也有沙沙作响之声。
圆明园内所有屋子最不过是十余年的历史,又是天子居所,应不会有泥尘渗漏的迹象才对,不会是地震吧,好了,快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两声狗叫,后来好像又有人。
「若曦…曦……夏晨……如晨…晨……」
就是这个像是梦里的声音,我脑中惊觉,可身子却好像不能动,嘴巴也不能说话,只能默念道「谁,你是谁?快给我出来…说清楚…」
来人的打扮不是旗装,也没有梳旗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梳着盘髻的老妇。她的身体并不佝偻,面上也无太多皱纹,眼睛也并不是想象中的浑浊,而是一句世事洞明皆学问。
她,不是这儿的人。
刚才还有少许凉意,忽然间大汗淋漓。我瞪大眼睛盯着她,她每面色凝重,深沉庄重地走近一步,我的心便颤抖一分,不由又比先前放大了音量,「老人家,你怎么进来的,我不认得你,不要过来!…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你呢,你又是谁?你是我刚才唤的哪一个人呢?呵呵呵…」
我回答不出来,痴痴傻傻坐着,她又要往前走,我只觉全身颤抖,心如同拧在一起似的,下巴也抽搐起来,不由得我控制。
她不再温和,变了冷冷的面色,又道「你这女人太可怕了,你要了别人的命,偷了别人的心,抢了别人的记忆,还要骗走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尊荣,掠夺别人至榛的感情吗?你休想,你这魔鬼,魔鬼!你这生生世世的恶魔!!」
老妇人的脸庞随着她强烈的语气反到更加煞白,她滴下的泪,透明的,却如血般恐怖。
她如此真实,可她,的却不是这儿的人。
她狰狞,她接近嘶吼「说话呀!哈哈哈哈…」她恶狠狠地「你无耻到骗了自己,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若曦麽?你是若曦麽?你是如晨吗?你是夏晨麽?你的灵魂凭什么强占她们的一切!」她的句子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
此时我已跪在床上,「你知道我,你告诉我,我是谁好不好,我是夏晨啊,我就是我,夏晨啊,告诉我好不好。」我哭着求她。
「我警告你,三世因果循环,你已相遇,已相知,莫要再负了他。」
三世?「我已相遇三世?你说,我是若曦?不,我并未负了任何人。」
老妇人不经思索脱口而出,「若不是你偏执,他怎会被你逼着赶你走?若不是你为了负心之人心神恍惚,他怎会为了真相他乡遇难?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还有这一世若不是你贪恋…」她仿佛后悔自己刚说出口的话了,「我说得够多的了,希望你这一世的灵魂不要让自己失望。」
我喊道「不,我不信,若曦与我连萍水相逢也算不上,你骗我。」
「不错,你与她是两个人,可此刻她的灵魂已远去,你可以是她,也可以不是她,一切只是一念之间。」老妇人说道「我这老人家竟不警觉让你套了这些话,余下这一世,你好自为之吧。」
……
三声狗叫,我扭头看向门外,一只小狗跑了过去,回身,妇人早就消失了,不费一丝烟尘,全都消失了。
我满头汗跪坐着,刚才,明明不是梦,却只能相信是梦,是梦在问我,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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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依旧明亮,砚台的墨还未干,执笔疾书,「现实与曾经,心酸与甜蜜,感动与悲伤,热情的春与寂寥的秋……时刻提醒着我所亲身经历的那一个个或美好,或深沉,或感动,或忧愁的岁月。如今,都过去了,只有我,仍守着过往,守着回忆,不肯走下去。」
顿了一阵,换了纸,「眼前这个如晨,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却固执往前走了很远,不知何时才懂得拐弯。」
写下了,却也不敢留,团成球掷于笔洗中,只见墨汁一丝一缕晕染开来,再又随手端起昨夜搁着剩下来的浓茶浇进去。纸笺已血肉模糊,可我仍不放过它,又扔了沾过墨的笔进去,又把笔床扔进去,水盂扔进去,直到笔洗满得快溢出来,这才松一口气。
许是发泄吧!看着书案一片狼藉,竟有开心的感觉。桌面上有几滩水,也不管了,先把十六爷送的一对纸镇拿开,放到抽屉里,再到里间更衣去。
不久。咚咚咚。
「姑娘?姑娘在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我急忙整理好衣服,那几滩水也来不及收拾了,罢了,拉开了门。
「姐姐。」小芙咧开嘴笑着叫道,旁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小芙,原是妹妹。」一时很惊讶,年妃在宫中,小芙怎么……
那陌生的宫女道「姑娘快随我们来罢,再耽搁不得了。」说完便准备走了。
看来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小芙拉着我便走,出了院门才看见,不少熟悉的万字殿的宫人都往这方向去了。忙问小芙,她道「是皇后和年主子来园子了,如今就在圆明园殿,众人都要去的。」
「于是你们奉命传话?」
「嗯,这是泠姐姐,我从跟了年主子,便一直由泠姐姐带着的。」
我行礼「姐姐吉祥。」
泠姐姐道,「起吧,这又不是万字殿,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笑笑,小芙牵着我边走边蹦,可爱的模样,「许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即便时间不多,路途不远,我也高兴。」
我又笑笑,不一会儿便到了圆明园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