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319、优雅的大提琴

　　女儿班上连她在内有三个会拉大提琴的孩子，都是女孩。我去她放学时见过其中一个跟她比较要好的，是个皮肤黑黝黝的女孩子，神情爽朗，个头比她还要高些。
　　　另一个虽没见过，我却为她买过东西，原因令人哭笑不得：乐队练习的时候女儿热心帮她调弦，却把琴弦弄断了，买一根这样的弦要800元，孩子平时书包里一直放着200元备用，一般她几个月也用不到，这下却只够付个赔偿的定金了。回来跟我又要了600元准备第二天去赔给人家，但第二天那位同学却把原先的200元也还给了她，说跟家里汇报过了，不用赔，那根弦本来也要换了。女儿自然不好意思，我也是，我就去音乐学院附近的琴行买了一只比较好的调音器，让孩子带去学校送给了这位同学。
　　由是我对女儿这两位“大提琴同学”印象都挺好的。女儿说她俩都拉得比她好一点，这我信，就我女儿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式的学琴，能学会都不错了。
　　学期过半，学校举行“班班有歌声”歌咏比赛，孩子班上选的歌是《最好的未来》。开头的一切其乐融融，班上三把大提琴和两把小提琴组成一个小型弦乐队进行伴奏，女儿依然不是很上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练了几下，让我给准备好白衬衣和深色毛衣当演出服。
　　可过了两天，她的表现就不大正常了，每天做完功课赶紧吃饭，吃完饭就操起大提琴兢兢业业地练了起来。有次还抱怨说当初爸爸妈妈为什么让她去学大提琴而不是小提琴，小提琴拉的都是主旋律，大提琴永远只能拉单调的伴奏音，说着说着流下委屈的泪水，索性大哭一气。
　　爸爸说，是不是功课压力大，或者考了坏分数，趁机发泄发泄？有这可能，但我总觉得还有其他什么事。过了两天果然说出来了：因为小提琴伴奏的声音小，被大提琴盖住了，老师想出来的办法是减掉一把大提琴。减掉谁呢？谁也不想被减掉。我女儿既然自认另两位都比她拉得好，就加倍努力地练上了－－她不想理所当然地被减掉啊！如果别人指着她说你是三人中最差的，她可不干，也不会承认的。
　　天天练，天天早上带着硕大的琴去上学－－就算弄不清今天是不是要排练，也带着，以免万一，如果排练了却没带琴，不是要被自然淘汰了吗？她一向是比较自得其乐与世无争的小孩，没心没肺的，考了不理想的分数，只要我和她爸爸不生气她就不放在心上了，弄得我时不时要和她谈谈“学习是为了自我成长不是为了父母高兴”之类的问题，而这次她也算提起自己最高的荣誉心来争取了。如果最终仍是她被刷掉……想到这点我都有点预先替她难过了。
　　正式演出的前一天，我提醒她明天上学别忘了带琴，没想到她仿佛不在乎似的说：“不用带了。”还是被减掉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鼓励她的话，她自己先说开了。原来大提琴最终只留了一把，因为小提琴的声音实在太细。大提琴到底留谁，大家起先僵持了一会儿，后来那位被她弄断过弦的同学先主动提出退出，她已经十级了，按说是三人中拉得最好的，她却说自己那把琴不大好，算了。剩下我女儿和另一位，两人关系不错，算好朋友了，女儿说，不想为这事弄得两人不舒服，所以她也很快主动说退出了，理由是她认为那个同学比自己拉得好。
　　我连忙赞她有风度，自己退出还是比较优雅的方式。女儿好像也想开了，也许减掉两个比减掉一个的感觉柔和了不少，再说她本来也是什么都容易想得开的人。
　　她跟我说，最想不通的是这件事里不公平的感觉，明明是小提琴声音太弱出了问题，却要让拉得响亮的大提琴手们来承担不良后果。我和她说，看到了不公平，也算是你从这件事里得到的成果之一，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时时、处处都可能出现不公平，绝对的公平根本不存在。不公平的事，是你必须的经历之一。大的不公平，你要争取到最后；如果像这次演出一样不算大的事，你像现在这样优雅地退出，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