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317、老板，多放点香菜

　　今天一早出门，看到一个馄饨摊，卖砂锅馄饨。以前都没注意有这么个馄饨摊，今天却看到这个砂锅馄饨，不禁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有点失神。心里想的是很多年前，工作了两三年吧，好友萍儿带我去复旦附近吃砂锅馄饨的事。
　　一个很小的店，煮锅里不停地冒着很白很浓的水蒸汽，小小的店堂里就显得特别热气腾腾。我们也真是有兴致，现在都不理解那么无由无凭、很丰盛却很微小的兴致了。跑那么远的路，就为去吃那么一小锅馄饨。萍儿说好吃，一定要我去吃一吃，她曾是个活得多么兴致勃勃的人哪！
　　我们坐在那里等，萍儿就扭过腰，回过头，说：“老板，多放点香菜。”声音真是娇嗲得一塌糊涂。这么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人，在吃馄饨要香菜的时候会发出这么娇美的声音，小儿女得要命，真是匪夷所思啊！

　　一转眼，一转头，匪夷所思的事，又发生了多少呢？再怎么鲜香的事，都会过去。在某个貌似平常的深秋，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日子，萍儿病了，很快去了天堂。
　　又是秋天，很多也很深地想念起萍儿，每每都是很长的恍惚和伤感。已逝多年，恍如一梦。
　　忽然，对自己的身边人，产生了很热很深的依恋，这样的依恋都让我有点害怕，不敢想，任何一点点的改变和离别。

　　前几天翻书橱时看到一本旧杂志――《作家天地》，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会有这个杂志，翻看了一下才想起来了，上面有我二十岁出头时写的一篇小说，叫《晚祷》。重看旧作的心情，有点好笑也有点伤怀。小说写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在寂寞的夏天午后独自坐在一个咖啡馆发呆，然后遇见一个喜欢她的高大男孩，他就要去做海员，随一条船去北方，也许这个午后过去，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女孩抽着男孩给她的一支烟，心里涌起暮色中晚祷般的圣洁留恋……呵呵，洁白天真的文字，也算是少年强说愁了。里面竟引用了这样旧诗：“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是《千家诗》里的吧。那时候，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引用的呢？难道觉得这样的悲凉也很美吗？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现在，真的已经如此――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却已经再也写不出那样的小说，甚至，不喜欢看到这种诗句了。
　　并不愿怀念少一点，只愿意每天的快乐多一点，哪怕是极细碎、极微小的，也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