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315、旧日诗香

　　我偶尔又翻到这本《千家诗》，洁白的封面已变成晴朗夜晚月亮表面的颜色，而且十分柔软。那是我十几岁时的某个中午，在学校门口的一个地摊上用两毛钱买的，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我只是买了一本“诗”。
　　不知有多久，我以为它已不知所终。原来没有遗失，只是我自己忘了而已。于是我开始念它，一首一首，在每天做完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以后的时光空隙里。
　　“洛阳访才子，江岭作流人。闻说梅花早，何如此地春。”——这是开卷时孟浩然的诗，关于春天。
　　“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管动飞灰。岸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这是行将掩卷时杜甫的诗，写寒天与山梅。
　　读过一遍，又将软软的书页倒梳过去，如温热里回笼的睡眠。
　　我日复一日不停地读着这本陈旧的《千家诗》，句子如水流淌。那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气味，花的、天空的、泥土的，树和河流，还有远游、离别和眼泪，很多的眼泪，甚至血腥，却唯独没有□□的腥臊之气。
　　没有□□腥气的东西显得清洁，难道这是我独有的发现？
　　而后，我慢慢释然。这些气味清香的诗句，不提很多人热衷的那档子事，原因单纯却也一言难尽。这是逝去年代一些人的心灵史，这些心灵懂得守礼，那是一件庄严而优美的事。
　　优美一旦持久，简直泛出了谎言的气质。谎言和谎言的品质是不同的，但它们都显得孤独，要么破碎要么坚硬，不灰暗也不暧昧。
　　灰暗或暧昧的东西都是很真实的。
　　要么溃散于万欲之味齐全的集市，要么独自沉浸于某种年深月久、谎言般的优美。我选择了后者，因为活在当下的人，总不免有一堆注定无法清洁的日子，需要用古老而优美的诗意来洗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