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296、彼岸之色

　　制服是有气质的服装，一个人穿上了它，就代表一种坚持的位置、一种维护某些理念和秩序的身份，这个人的模样会自然地显得纯粹、坚强，像晴朗秋日的正午阳光，十分清澈，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与力度。但我却不喜欢在任何私人场合看到有人穿制服。制服的语言是诉诸公共领域的，它本来就不是私人服装，只在适当的场合穿着，才会使人焕发合适的光彩，那是一种属于工作的美丽。我先生是有工作制服的，但他从不在家里或节假日穿制服，尽管他的制服囊括了春夏秋冬所有的服装需要，可以不必作任何额外的添置，但我还是随我心意地为他置办四季里外的行头。对仪表的染指是两性间最私密的亲热游戏，不是亲爱者，决无触及的理由。如果不是至亲关系的男女，为对方拢一拢领口、整一整领带，或在胸上腰际轻抚他的衣服，只需缓缓一下，就是最为暧昧挑逗的手势了。
　　而能够不惧场合穿着的制服却是有的，只有一种，那就是学生的制服。它的语言并不说明生活场景和人生角色的区别，只倾诉一段岁月不能复制的美丽。那是青春直接单纯的流溢，宣示着一段葱郁人生理所当然的挺拔清劲。学生制服的气质，就是简单明亮的青春气质。
　　在林海音的散文《蓝布褂》里，记录着一段与学生制服有关的欣悦故事：“一位在南方生长的画家，有一年初次到北平。住了几天之后，他说，在上海住了这许多年，画了这许多年，他不喜欢一切蓝颜色的布。但是这次到了北平，竟一下子改变了他的看法，蓝色的布是那么可爱，北平满街骑车的女学生，穿了各种蓝色的制服，是那么可爱！”是的，学生制服最常用的颜色就是蓝色。这蓝色昂然远离且摒弃了一切忧郁的联想，是晴空与静海的颜色。看到一群身穿蓝色校服的孩子，仿佛会有朗朗诵诗的童声自然而隐约地漫过，成为这画面的完美背景：“我们看海去！蓝色的大海上，扬着白色的帆，金红的太阳，从海上升起来……”
　　有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女孩子，是我少年时代最充满力量感和光明感的青春偶像，她叫小鹿纯子――《排球女将》的女主角。我至今能完整哼出这部电视剧旋律明快的主题曲，那旋律里跃动着小鹿纯子的笑容、身姿、海军蓝的制服，和她永不屈服的青春故事。还有一个穿学生制服的男孩子，那次偶尔在深夜的电视里再次看到他，心情如记忆一样明净温柔，仿佛洁白的野花开满了山岗――他是《伊豆舞女》中穿着藏青色学生制服并戴着制服帽子的三浦友和。这个角色离扮演他的人也已是那么遥远，远如中年遥看着花季，仿佛是流逝的青春本身。但只要看见这样的男孩出现在一场旧电影中，便如在岁月的彼岸又见初恋――像雾一样朦胧，像云一样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