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287、幽情之趣

　　辛弃疾的《八声甘州》（故将军，饮罢夜归来）是我很喜欢的一首辛词，它开篇写了“故将军”——大名鼎鼎的汉将李广的故事。那时李广落魄，闲居南山。一日与乡人夜饮归来，行至霸陵亭下，被喝醉了的霸陵尉呵止，不让他过。李广的随从就说了：“这是以前的大将军李广啊！”但那小吏并不买账，仗着酒胆回他一嘴：“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话是没错，也占着道理，不过，英雄正沦落，未免受刺激，平白添堵，能向谁诉？只好咽下这口闷气。
　　但毕竟是口英雄气啊，憋了千年，犹不能甘心似的，又被辛弃疾写入词中，一番长啸：“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落魄封侯事，岁晚田园。”谁说英雄气短呢？自古英雄气，都是这般的浩浩荡荡，绵绵不绝，如有九死回生之能。
　　读词如阅世，阅世如看戏。千百年之后的我，在这里看辛弃疾填词，看辛弃疾的词里，沉郁慷慨地叙写比他更遥远的李广，我算个热心热肠的知音，却也是个没心没肺的看客。英雄沉沦，方唤来柔情爱惜。遭遇低回，更能使文章跌宕。那戏台的幽深、辞采的浓厚，全倚仗这层层的曲折和崎岖来成就。
　　将军，真的是“故将军”才好看。将军一故，如绮情已旧，往前想想，如见翠堤春晓的明媚妖娆；往后想想，满怀鸳梦重温的沉醉迷离。那一则山水小品的点滴笔触，常比风光长卷的一马平川更惹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