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270、坚强的退让

　　曾经在超市里看到一种苹果，去皮去核切片，斜插在透明盒子里，卖得挺贵。我不敢买，倒不是因为贵，是这样的苹果太异样，太不像通常的苹果。它怎么不生锈呢？一片片又白又圆的，像敷满白粉的唐朝美人。后来果然看到媒体曝光，说这种苹果是涂了防腐剂的。
　　现在去到菜场，心真的已经低到了尘埃里，不是为了开花，只求一点安全。蔬菜瓜果，总找些个头瘦小、色泽暗淡、歪头屈背，甚至有虫斑的来买，因为模样漂亮周正的总是更不可信，像整容美女，背地里削骨抽脂、隆鼻垫胸，不知动过多少让人恐怖的手脚。过于光滑的表面，让人怀疑至少也打过肉毒素……
　　难看就难看点吧，我只要蔬果们的质地，都是纯粹而真实的。当最基本的安全需要未得保障时，审美的需要不得不先放弃了。我们总是这样一退再退，不管路上有多少悬崖飞速闪现，我们总能一再退让，护着狂跳的心脏，活着――不得不夸一声这样的自己，活得真是坚强！
　　买得菜来，回家烧煮。把那些丑丑的蔬菜和瘦弱的鱼虾吃下肚去。吃饱了，没事仍然乱翻书。看到一位已故的旧上海作家在文章里写：“活着，时时要有死的恳切。”以在菜场里锤炼得越发坚强的心智，我竟然很容易地理解了这句触目而费解的话。无他，活着，首先要追求的还是真实。
　　人之将死，会流露最真实的性情。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在上断头台时不小心踩到刽子手的脚，她连忙说出一生中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贵族教养已成下意识的常态；金圣叹被杀，刀起头落，耳朵里滚出两个纸团，刽子手疑惑地打开一看：一个是“好”字，一个是“疼”字，他的幽默也成了本性。
　　真而能美，自是大好，但好难。我们不得不在退让中融化艰难，坚强地寻找、守卫那一点点真实――哪怕它们只存在于青菜和苹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