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266、真爱的谜底

　　看婴儿识人，是件有意思的事。他们完全不通世故，没有丝毫人情的负担，只是依着本能去挑拣，或投靠舒适的怀抱，或躲避令他们不适的亲近。这托付或拒绝虽稚嫩，却真实。但婴儿的敏锐只属于婴儿。人生的纯真年代，终究短如朝露，我们对人对事的反应和判断，总归日渐浑浊、复杂，有时绕大圈子、费尽周折，终于自感看清了、甚或看透了什么人和事，猛然间，却想起年少时某个天真的感觉，不免有几分悲喜交集之感。成人世界的周旋和博弈，实在是充斥了太多的虚张声势和枉费心机。
　　世上多少事，都要趁着年轻去做才好，恋爱、旅行、读诗……那些最初的体验，会告诉你这一生真爱的谜底。
　　我年少时读唐诗，不喜欢孟浩然，因为我最初读到的孟诗是《夏日南亭怀辛大》，他写自己在有月亮的楼台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其时，“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于是他想到了弹琴——“欲取鸣琴弹”，至此这夏夜的一切，多么舒适圆满！但他接下来忽然来了一句“恨无知音赏”，终究给自己添个堵。虽然诗题就表示是想念某个朋友的，但我还是很扫兴，觉得孟浩然是个没有超脱气质的俗人，至少不善于自得其乐。后来又读著名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尽管他把洞庭美景写得那么有声有色，但终究是极尽婉转地请张丞相提携自己罢了，于是我更觉得孟浩然太凡夫俗子。长大后，我固然可以理智地给孟诗的艺术成就一个公正的评价，但我读中文系时，就绝不可能选孟浩然和他的诗作为学年论文的主题，这无疑是我必然而且正确的选择。
　　吃食、长相、衣服、玩伴……我们从小就有自己的爱或不爱。种种口味和心意，长大了会慢慢改变吗？改变或许令人期待，或许令人厌憎，而不管有多少期待和厌憎，总有一些不改的本性会留下，像个坚硬的核。这核里一切最初的爱憎，将是我们永远真实的自己。
　　这个最真的自己，可能不是最好的，但肯定最适合我们的心灵，也许是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