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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怡人的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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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长发”栗子店,是我冬日午休时最喜欢逛一下的地方,不只因为那里有全上海最好吃的栗子,还因为路程恰好,有一定距离,但也不至于累。
那栗子真是不负盛名,个头适中,火候正好,栗子壳轻轻一捏就清脆裂开,便能不粘肉不留膜地剥下来,干干净净。那些溜滑甜糯的小颗粒泛着美丽的栗色,在保温的容器里不停翻动着,拿出来,还是粒粒滚烫的。滚烫的栗子不宜马上吃,把纸袋的口敞开——必须敞开,不然憋出水汽闷在纸袋里,一会儿工夫袋子和栗子都湿了,拿上手就不舒服。拎着敞开口的纸袋,走一段不远不近的路,回到自己的桌椅前坐下,栗子便不烫也不凉的,正好入口,那真叫一个好吃!但若买多了吃不完,放凉了,栗子肉默默硬结起来,口味便差得不是一点点了。
于是,冬日午休的乐事之一,就是去路程恰好的店里,买数量恰好的一小撮栗子。人生温热,细水长流。
栗子店里还有一样朴素却动人的吃食——白糖山楂。它美貌,雪白的砂糖衣裹着鲜红的山楂果,而砂糖衣并非密不透风,却如融雪一般,恰好地疏落着,透露出里面果子的红色,白雪红梅似的好看,不用吃就好像有微凉的酸甜,小风一样掠过颊齿。
但这种吃食我从不敢随便买,像所有美貌之人事一样,怕就怕败絮其中。糖衣需恰好,不板结,不烊化,浓厚而绵软,但不粘手;山楂需恰好,不能小,不能坏,要洗得清爽,煮得不硬不烂。
卖白糖山楂的地方很多,东西做得恰好的却也不多。买栗子的伴手乐趣,便是买一点儿表里如一的美味白糖山楂。如此,恰好难得。
吃着适口的栗子和山楂时,总想起白居易那首写在冬天的小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爱极。新酒那么好,却不豪饮;炉火那么暖,却只微小。在天欲雪而雪未落的时分,向亲爱的朋友劝酒,却一点儿也不热情过头,只是殷勤相问:“能喝一杯吗?”一切,都恰好得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