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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神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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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漠漠,长夜漫漫,独自一人与茫茫的时间或世间对峙时,对人亦对己的厌烦是没来由的,厌倦深深却也困扰深深,不知道那些简简单单的快乐,到底流失在了哪里。
这时候我不喜欢上网。随便上微博看看,满眼尽是所谓的哲理和智慧,“催菜的时候说‘不要了’比‘快点上’更管用,砍价的时候说‘再看看’比‘便宜点’更管用,挽留的时候说‘你走啊’比‘别这样’更管用……”――到处有老江湖得意洋洋地传授混世秘籍,仿佛足可恍然大悟,屡试不爽,而我的倦意,却也总是从这些灰暗的烟火气里油然而生。我们活着,是如此地苍老和扭曲。我们嘴里说的,总也不是心里想说的话!
这时候,让我看得惬意的书,也实在不多,到处都是复杂的思维和语言,却并不见得真的高明,它们都令人沉重,不给人欢喜。
这时候,能破空劈雾而来,遂令天朗风清的神作,永远是一本《唐诗三百首》。
是多么奇异的朝代,多么慷慨的流年,终留下这无限好字,快意人间!竟然是满篇的赤子心怀,纯真的直白。在那些诗句里,再也找不到曲里拐弯的老江湖,那种似是而非的聪明。他们催促就是催促,不会佯装放弃;想要就是想要,不会故作他想;挽留的时候,就是掏心掏肺狂扯袖管的不舍,又是泪又是酒,涕泗滂沱,一醉方休;想念的时候,从不知装模作样,天上月、地上花,只做同伙,不作掩饰。他们怆然涕下,他们仰天大笑……
随便从哪一页翻起,我都能轻易被种种真挚的神情感动,轻易地单纯起来、轻快起来。哪怕像宋之问这样的人写出来的句子――据说他又是告密又是谄媚人也晦暗诗也晦暗,却依然有“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的直白,依然有“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纯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尽如火焰海水一般有了热度,又如此的鲜明和宽广,如江声古老,旧水荡荡,只令人依恋,不叫人烦倦。
合卷之际,我不禁要留恋且感谢这种种古老的痴傻,它们一次次简单而轻易地,挽救了我颓然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