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允

163、甜之一

　　移花宫主不好意思给小女儿再送一次书，于是先给了邀月，以期邀月可以与怜星分享。
　　谁知隔日隐晦地问起，邀月却一脸正色地道怜星还小，不该看这种书，又道她自己也是大家闺秀，这书里颇有些不堪的内容，很不该受其沾染，并且也早已毁掉此书，以免荼毒后人。
　　移花宫主对着大女儿那张一本正经得过分了的脸，额头隐隐作痛。
　　打发走大女儿以后，她又派人去召小女儿，得到的回报是怜星“卧病”，医奴都被邀月叫去询问了，她急于得知怜星病情，干脆劳动尊驾，亲自去了怜星殿。
　　昨日怜星又挪回自己住所，邀月又是这样严肃的脸，恐怕姐妹两个又闹了别扭，她正好也顺便从中调解一番。
　　移花宫主才踏入怜星寝殿，就见里头暖香逼人。怜星蜷在床角，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邀月跟前得用的人全都过来了，独独不见了邀月的人影。
　　移花宫主坐到床边，探探小女儿的内息，尚算平稳，又见侍女们送来姜茶红枣等物，心中大致有数，再看紫荆一眼，紫荆轻声道：“是癸水至了。”她便完全放下心，见怜星被紫荆一句话说得有些羞涩，只笑道：“星儿果然长大了。”
　　怜星红了脸，却不是因癸水之事，而是想到了旁的。母亲给姐姐的书着实诡异，那些注释虽简练，却往往一语中的，短短数句，写尽了内里风光。
　　若非淫浸此道，怎会有这样的书本？而注解了磨镜之道的书特地送给姐姐，又是什么意思？怜星望向母亲的眼光诡异起来，嗯了一声，不说话。
　　母亲以为她腹痛，忙问：“拿东西捂了么？捂着肚子会好点。”
　　怜星点点头，道：“姐姐早晨来看过，给了手炉。”她没说邀月习惯性地亲手给她塞手炉时两人之间的尴尬，只是沉默地摸了摸怀里的菱花小铜炉，靠在母亲身上撒娇道：“阿娘给我揉揉。”
　　移花宫主笑着脱掉鞋子，钻到被子里，暖了暖手，才替怜星揉了揉，笑道：“往常这时候你不是都闹着你姐姐，怎地这回倒想起我来了？”
　　怜星道：“阿娘在怪我？”
　　“没有没有，哪里敢怪我们二少宫主。”母亲笑眯眯地说，手下微运了些内力，替女儿化开淤塞，见着那生了泪痣的宫女也在跟前，因道：“叫月儿中午便来这里吃罢，让厨房多上些补气益血之物，再做个姜汁蜜露。”
　　那侍女一福身退下了，怜星望着她摇曳而去的身姿，猛然回想起上次用晚饭时的情形，那时候不懂，这回却是什么都明白了,从胃到牙都泛出一股酸气，赌气道：“干么要叫她去？叫紫荆去！”
　　母亲不知她又发什么脾气，只好哄道：“好好，不要叫她去。”使个眼色，紫荆识趣地传话去了，怜星却觉得邀月派来的侍女们都变得格外碍眼，连一贯相处的桃蕊都面目可憎，又发起了脾气：“人多闹得很，你们都出去！”
　　除了闵九珍之外，侍女们全都齐刷刷退出去，恰逢邀月踏进来，一见这整齐的场面，头一句话便是：“怎么？她们犯错了？”本就冷淡的眼神瞬间凌厉，目光在弟子们身上转来转去，怜星心里一突，想起邀月定下的严厉宫规，忙道：“没有，只是觉得人多太吵。”
　　邀月脚步一顿，道：“今日外头送来许多账目，我要厘清账本，原也没太多时间陪你，倒要劳烦母亲了。”看见怜星乖巧亲昵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心中酸苦。
　　她原本和怜星也是这么亲密的，也一直以为家人之间这等亲密分属自然。可是昨晚那浅淡一吻之后，她已经确定自己待怜星的感情异乎寻常。
　　自从和母亲谈过之后，邀月就开始觉得自己对怜星的感情有些不对。为了确认这件事，她遮遮掩掩地去问闵姑姑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却只发现自己对怜星的一切感情都与闵姑姑的所说相符。
　　她漏夜翻阅了所有可以寻到的关于同性~爱恋的书籍，希图从先人言论中找到一点方向，没想到烦扰她多日的问题被一个轻巧的吻解决了。
　　而这吻带来的，是更多的烦恼。
　　邀月终于确定她对怜星的感情不是姐妹之间那种亲近友爱，而是对于怜星身心的极端渴求。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喜欢上女人已经够惊世骇俗，喜欢上自己的妹妹，更是…不~伦。
　　邀月既心虚且内疚，怜星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要往深处想，想着想着，就觉得越发辛酸，抬头看一眼怜星，远远问了一句：“现在好点了么？”
　　怜星有气无力地道：“好些了。”
　　邀月故作淡定道：“那就好——我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说完竟再不前进，飞快地出门了。
　　怜星苍白了脸，窝在母亲怀里没有言语。
　　移花宫主终于发现两个女儿之间的不对劲，问怜星道：“你姐姐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怜星没回答，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什么。姐姐昨日的行为吓坏了她。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白那动作的涵义，也明白姐姐那之后一句“对不起”里所包含的感情。姐姐是真的对她起了那种心思，不然根本就不必心虚。怜星很惶恐。姐姐对自己的感情很吓人，可是自己之后的反应，却更吓人：她居然在渴望自己亲姐姐的亲近，渴望着姐姐照着书中的描述继续下去。
　　怜星觉得自己是真的病了，病得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才看了那种书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对自己的亲姐姐也起了别样的心思。
　　母亲或者可以接受磨镜，却未必能接受自己和姐姐…相亲。何况这件事，说到底都是大逆不道。她不能纵容自己的感情。
　　母亲见怜星沉默，以为她还在生气，拍了拍小女儿的头道：“你姐姐独自一人支撑宫中，也很辛苦，你不要总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太过计较，她会伤心。”
　　怜星嗯了一声，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母亲怀里。
　　母亲很享受小女儿的亲昵，伸手揉她的顶发，抚摸她的背部，忽而想起一件事，问闵九珍道：“阿闵，宫中账务，一贯是紫荆在处理罢？”
　　闵九珍抽抽嘴角，道：“少宫主时常也会过问的。”
　　移花宫主对怜星道：“你看，你姐姐要管这么多事，你只当体贴她，不要总是置气了。”
　　怜星无语。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邀月：懂和做是两回事。
怜星：明白，譬如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姿势，在书上看总是很容易的，但是做到总是很难。
邀月（微笑）：所以我们要多实践。
怜星病假一周中，病因，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