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允

160、甜之一

　　怜星醒来的时候邀月正在发呆。怜星坐起来，伸手在她面前挥一挥道：“姐姐在想什么？”
　　邀月回过神道：“没什么。”向怜星道：“你倒稀奇，没人叫你也醒了。”
　　怜星道：“习惯成自然。”自己跳下来穿上衣裳，想起早些时候来的目的，问邀月道：“姐姐，你改了宫规？”见紫荆拿了衣服过来，便自发地接过，为邀月穿上，邀月怔了怔，看了她一眼，怜星吐舌头笑道：“伺候师父伺候惯了。”
　　邀月不语，套进外衫，却向怜星示意，怜星呆了会才明白她是叫自己系带，嘟囔道：“你倒使唤上我了。”却也细心给邀月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花结，邀月颔首道：“算你出去学了点东西。”
　　怜星横她一眼，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怎地就把宫规改了，母亲知不知道？”
　　邀月笑道：“你说母亲知不知道？”怜星明白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凑到邀月身边道：“但是我听说动不动就要断人手脚、取人性命，这也太苛刻了。”
　　邀月顿了顿，道：“对宫主不敬，才有这等严刑，谁怠慢了你？”
　　怜星不妨她如此敏锐，讪讪道：“我只是偶然听人提及。”
　　邀月挑眉道：“那又是听谁提起的？”怜星见她要追究，忙抓着她袖子道：“总之是听人说了，姐姐，这样太苛刻了，弟子们也是人，你这么严厉，叫人都怕你，以后都不和你亲近了。”邀月想说这已经算得宽大，看一眼怜星，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我自有道理——紫荆，去查查谁如此无礼。”
　　怜星见她一脸严肃，急忙抱住她道：“姐姐，什么事也没有，你别乱追究人。”
　　邀月被她抱着，全身都僵了，威严散尽，只剩无奈，道：“罢了，我不追究，你先放开我。”
　　怜星放开她，却又挽住她的手道：“姐姐，你动不动就杀人的，感觉好吓人。”
　　邀月失笑道：“我哪有动不动就杀人，你多想了。”
　　怜星道：“你方才那神情，分明就是动了杀机。”她和邀月实在太过熟悉，邀月一动念，她便知道邀月的心思，扯着邀月的袖子道：“姐姐，大家和和气气的，不要动不动就那么凶好不好？”
　　怜星这辈子竟如此心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邀月迟疑一下，摸摸她的头道：“好。”入手的毛发一如既往地柔软，发丝挠得她手心发痒，她的手下意识地就顺着怜星的头顶向下，抚至脖颈，怜星转着脑袋道：“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摸我。”
　　邀月猛然收回手，压着脸红道：“晚上同母亲一道用饭要乖些，这么久没回来，一回来就惹母亲生气，晚上乖巧些，也叫母亲开开心。”
　　怜星道：“只怕阿娘还为燕南天的事气着我呢。”
　　邀月道：“无妨，我已经和母亲说开了。”
　　怜星狐疑地道：“说开什么了？”
　　邀月咳嗽一声，道：“没什么，星儿，你喜欢燕南天么？”
　　怜星干脆地道：“不喜欢。”眼珠一转，又道：“姐姐不要燕南天，难道要把他扔给我？我才不要捡你剩下的。”
　　邀月又咳嗽一声，微笑道：“自然不是。只是觉得燕南天此人武功不错，你要虚心向他学习。”
　　怜星愤愤道：“学他一身臭气么？”
　　邀月带过话头道：“你这几年出去，也算见识了不少外头的风景，可有认识些朋友，有没有觉得不错的……男人。”顿了顿，又道：“若是有觉得不错的人，不妨邀来咱们宫里坐一坐。”
　　怜星道：“和我玩得好的，不过那几个师姐妹，师太管得严，她们出不来的。”
　　邀月听见“师姐妹”三个字，面色微变，直到晚饭之前，都踟蹰徘徊，沉吟不语。
　　…………………………………………姐姐多心了………………………………………………
　　怜星肯回来住，母亲早得知了消息，晚上用饭的时候菜色便丰盛了许多。移花宫主见怜星用得欢，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模样，只是一转头又见大女儿几乎没有动箸，只当她被自己吓到，柔声道：“月儿，别想太多，先用饭要紧。”使个眼色，旁边一个宫女便上前为邀月布菜，怜星咦了一声，停箸对那宫女道：“昨儿还不见你在正殿。”
　　那布菜的容色出众，眼角一颗泪痣，行动之间婷婷袅袅，端的是我见犹怜，听怜星问起，款款福身道：“回二少宫主的话，婢子是今日才调过来的。”
　　邀月看了她一眼，道：“我自己来，你退开。”
　　怜星不明所以，还笑道：“你长得好像我一个师姐。”
　　邀月眉心一跳，抬头看怜星，怜星笑嘻嘻问起那人姓甚名谁，言谈之间甚是亲切，母亲见小女儿活泼，倒也不阻止，唯独邀月面色阴沉，把筷子一撂，道：“食不言。”
　　怜星与母亲面面相觑。
　　她们一家三口，饭桌上从来随意，什么时候又起了这样的规矩？然而邀月如今才是实际当家的那个，她这么严肃地发了话，怜星不好再说，母亲亦要给大女儿作脸，于是两人都沉默下来，那布菜的众人都心惊胆战地退下了。
　　好好的一餐团圆饭顿时索然无味。
　　…………………………………………大家脑波都不在一个频率………………………………………
　　邀月焦躁不已。她颇知自己有些喜怒无常，这些年已经刻意收敛，加上母亲有意栽培，其实性子已经比从前要好多了。只是今天不知为何又萌发了故态，本意其实并不想搅扰家人兴致，奈何一想到怜星喜欢女人的可能，她就想要杀人。
　　未免自己真的对母亲跟前的侍女下手，一用过饭，邀月便借口练功，匆匆告辞。移花宫主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却想到另一边去了：“阿闵，你瞧月儿莫不是…看上了那人。”
　　闵九珍瞧了怜星一眼，道：“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移花宫主掐算日子道：“还未到日子，怎地就这么暴躁了？”
　　怜星好奇地问她：“母亲，到什么日子？”
　　她母亲惊愕地问：“你不知道？”
　　怜星摇了摇头。
　　母亲站起来，执着怜星的手上下打量，六年未见，这小女儿也出落得标致倜傥，既高且白。大女儿像她父亲多些，高鼻薄唇，天然便带着一股傲慢冷峻，这小女儿却像自己，脸较乃姐略圆一点，显得一团稚气，身量虽高，看上去还像个没长大的大娃娃。所谓相由心生许是有道理的，大女儿那么早便来了天癸，小女儿却直至及笄还懵懵懂懂。移花宫主既喜女儿如此娇憨天真，又略略生出几分忧愁，右手不知不觉地抚上小女儿的脸，怜星不满地道：“一个两个，都拿我当孩子，我十五都过啦，要办及笄礼！”
　　“星儿。”移花宫主哭笑不得，见怜星满脸孩子气，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道：“你知道及笄除了年纪，还需要什么么？”
　　怜星眨眨眼道：“武功？我明玉功都七层了。”
　　她母亲摇摇头。怜星想了想，又道：“背书？阿娘规定的文章我都倒背如流啦。”
　　她母亲微微叹了口气。怜星再想了想，道：“莫非…是宫里缺钱？想来也是，姐姐当初那样大的排场，那么多人饮食住宿，都是我们付钱，只怕宫中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吧，不要紧，我的及笄礼只要略办一办就好啦，至多把我那几个师姐妹请来，也叫她们好生松快松快。静思庵又穷，又破，她们一辈子都没穿过丝绸衣裳。”
　　移花宫主以手抚额道：“阿闵，你去把《白虎通》拿来。”
　　先人遗训，不可以父教子，却没说不可以母教女，她亲自开导开导小女儿，算不得违背礼仪罢？说来邀月似乎也没受过这方面的教导，要不要一起叫来，省得还要说两遍？

作者有话说

　　白虎通：古代青少年教育全书，包含sex教育，一般在成人前由亲长普及，之所以不让父教子是因为怕当爹的讲high了暴露父母阴私~
又，其实姐姐已经不需要了\(^o^)/~
by 终于准点更新了一回的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