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允

140、甜之一

　　邀月的生日过得远不及她印象中的盛大繁华，然而这次有母亲，有妹妹，有许多少年起就陪伴她的侍女们，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尚未一一理她远去，这感觉比什么虚名、自尊、面子全部都重要得多了。
　　母亲含笑端坐在宝座上。邀月穿着一身华丽宫装向母亲拜了一拜，走到母亲下首坐定。怜星也穿着繁复的宫装，率着年纪小的弟子们，闵九珍带着年长的诸位弟子，两排齐齐弯腰，也没有过多奉承之词，只是简单地恭贺几句，向邀月行礼。怜星一脸羡慕地望着邀月，闵九珍则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看顾的孩子。其他弟子脸上都带着笑，如紫荆之流还含蓄些，桃蕊简直笑得牙都咧到嘴角了——她自己过生日也没这么开心过。
　　邀月的嘴角不知不觉地翘起，又压下去，等大家祝贺完，对怜星招招手。怜星提着裙子，优雅地走近她姐姐。她年纪渐长，习武之外，也已经开始学习行止礼节，在这等场合，竟也装出了一副淑静贞娴的样子，到了邀月身边，又对母亲和姐姐一礼，才缓缓坐下，邀月刚想夸她一句，就见她转头俏皮地对自己眨了眨眼，未出口的话又收回去，只淡淡点头。怜星也学她装出淡漠的样子，只是脚尖悄悄收进裙子里，在底下微微移动。邀月想摇头，又想笑，最后也只是维持着面无表情。
　　午饭一家三口一起用，亦非盛筵，不过是邀月爱吃的家常小菜，并有长寿面一碗。绣玉谷习俗，面只一整根，长长的细面，窝上一个蛋，看着丝毫没有武林圣地的尊贵，却满含邀月曾求而不得的温情。
　　今日姐妹两个都放了假，不消学习，怜星便又来缠着要邀月带她下山。
　　邀月思量惜花的人手已经清得差不多，也就勉为其难地应下妹妹，带了一队人，准备下山。谁知怜星又有了新说法，非要扮什么江湖女侠，逼着要紫荆准备了几套短打，与弟子们一道，个个把头发包起，穿短打，蹬千层底，打绑腿，配短剑，威风凛凛，乍一看，不像是江湖女侠，倒像是一群女土匪。
　　邀月哭笑不得地看着妹妹胡闹，自忖横竖也止不住，只是她爱惜形容，不肯换短打，选了件素色长衫，把头发挽了个道士髻，拿一根木簪簪住，看上去倒不像少女，而是个将将长开的俊俏少年。
　　怜星见了，羡慕得不行，立逼着紫荆也给她梳了个发髻，短短扎起一丛，换了身衣裳，也像个男孩子似的，挽住姐姐的手，一路飞奔下山。
　　市集繁华，对孩子们总是有莫大的吸引力，怜星到了镇上就直奔集市，东看西看，还不忘了拖着邀月一起。
　　邀月见她高兴，也就由她，但凡怜星摸过碰过的物件，便对紫荆使个眼色，全都买下，横竖她们这么多人，也不缺搬东西的人手。
　　逛一会怜星便又喊累，非要去酒店坐坐。邀月见那里离着书店甚近，而怜星的目光时不时就扫过那里，一手扯着怜星，将她带到远处的一家茶馆，嫌店中肮脏，叫侍婢们反复擦拭以后才肯坐下，店家先殷勤奉上茶水点心，方来问点什么戏。邀月不明所以，怜星倒一下子明白过来，喜笑颜开：“要《西厢》。”
　　那茶博士点头哈腰道：“小少爷要哪折？”
　　怜星好奇地道：“从头到尾演一遍不就好了？还分什么？”
　　茶博士见是个大户，笑眯眯道：“小的这就去吩咐。”取了牌子，对着那边吩咐几句，只听戏板一响，丝竹之声悠悠扬扬发起，有小生上台，一甩水袖，唱作念打，有模有样。
　　邀月讷于玩耍之道，此刻方明白这是做什么的地方，瞪了怜星一眼，怜星笑嘻嘻巴着她的手臂，拿了一颗花生喂邀月，邀月嫌恶地避开，丢下一句：“只坐一炷香时间。”
　　怜星把花生丢进自己嘴里，笑道：“那也是好的。”
　　坐着看了一会，这片刻功夫，那生旦已经眉来眼去，拉拉扯扯，邀月青了脸，捂住怜星的眼睛，站起来道：“走了。”怜星不肯，被她扯着起来，向外拉去，还依依不舍地回头，被紫荆几个挡住视线，兀自侧耳凝听，出了门，又怪邀月道：“姐姐为何这么讨厌《西厢》？我看外头人又看书，又演戏的，也没说有什么不好。”
　　邀月看着她懵懂的脸色，念及之前江枫的事，只道：“星儿，你年纪还小，许多东西不懂，这些书啊戏啊都是旁门左道，不能看。”
　　怜星嘟嘴道：“姐姐偶尔也看些方物志的，那些也不是圣人书，为何姐姐可以看，我就不能看？”
　　邀月道：“方物志是方物志，杂书是杂书。”
　　怜星道：“方物志也是杂书。姐姐你也常看杂书，小时候看，现在也看，偏偏不许我看。”
　　邀月叹气道：“不是不许你看杂书…只是…”
　　“只是什么？”怜星凑过来，鼻子几乎贴上邀月的鼻子。有那么一瞬间，邀月突然生出咬她一口的想法，这□□的小嫩鼻子，看上去就很爽脆可口，粉嫩的唇瓣也不错，像是…某种糕点一样晶莹剔透，脸颊看上去也很香软…
　　邀月被自己的奇异念头，吓到了，定定神，清清嗓子，道：“杂书也分很多种，《西厢记》这种，就是不能看的。”
　　“为什么？”好弟子怜星锲而不舍地追问，而花邀月先生恼怒地丢下一句：“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没有为什么！”
　　怜星低了头，又抬头，道：“那若是别的书呢？总有能看的吧？姐姐让我买几本可以看的杂书回去，好不好？”
　　邀月沉思着没有回应。怜星抱住她道：“姐姐，你看我武功也练得很勤快，也听话了，我这么乖，姐姐总要奖赏奖赏我罢。”
　　邀月又想了一会，咬牙道：“就一本。”
　　怜星欢呼着跳起来，拉着她就往书店去。先挑一本《牡丹亭》，邀月一扫见书名，就皱了眉头：“这本不许。”
　　怜星不高兴地放下，又拿一本《长生殿》，邀月又不许。如是反复，挑了十来本，都不合邀月的意。最后怜星恼了，问她道：“那姐姐来挑一本——说好，我不要那些方物志草药水利农书之类的，要故事。”
　　邀月默默扫了一眼书柜，入目皆是些情情爱爱、才子佳人之类的书，转头问店主：“你这有劝人向善，亦无关男女之情的书么？”
　　那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使劲对自己使眼色的怜星，笑眯眯捧出一本《绣像全本西游记》道：“这本书讲的是圣僧三藏如何一路降妖伏魔，去西天取经的书，故事有趣，在鄙店卖得很快，这最后一本，算姑娘便宜点，令弟这样的年纪，看着也正好。”
　　邀月满意了，果断地示意侍女们拿着书，带着怜星走人。
　　怜星踏出书店，忽然歪着头问她：“姐姐，那些书你若没看过，怎么知道里头写的什么呢？”
　　邀月瞬间红了脸，恶狠狠地对她说了一声：“闭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古代的西游记很内涵的，姐姐给星星看这个还不如看西厢记呢←_←
感谢苏小叁和yangw1301的地雷票~谢谢大家的鼓励，今天已经被通知月底离职了，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但偶尔感觉还是怪怪的。准备找新工作，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