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允

136、甜之一

　　母亲闭关之前，怜星的一应功课，都早已由邀月督导。
　　从前这不是件容易的差事，近日怜星不知道哪里的良心开了点窍，居然勤力练功起来，然而若说邀月完全不用操心，那也还早。怜星于其他地方都用功的很，独独于经脉一事不肯用心，教导她的宫女来同邀月说了几次，邀月也同怜星说了几次，怜星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不肯学了。她因着记忆甚佳，学这些背诵的东西其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从前也爱待在书房学这些文字上头的学问，突然之间性情大变，邀月两世为姐，也着实有些摸不透她。
　　说来武林中子弟启蒙，通常是先教认穴，三五岁的小儿便能背得经脉图了。怜星小时候在父亲那里遭到冷待，习武都是邀月教的，她一个孩子，又没书本图卷，教得也就随性。等到二人被母亲接回来，怜星已经开始修习明玉功，为着她年纪小，经脉背多了混记，容易走火入魔，所以都是现学到哪，再讲述的，怜星忽然之间不肯背穴道，修习之时若有偏差，却是后悔莫及，邀月将这事记在心上，暗暗着急。
　　某日特地待怜星打坐完毕，将在书房学习之时，手持印有经络运行路线的玉制人偶，慢悠悠踱过去，问一句：“近日修习可有疑难？”这人偶是她叫人做的，为的是怕经脉图不够有趣，人偶生动些，记得也清楚些。
　　怜星一听问起，马上跳下地，跑到邀月身边道：“有许多。”不等邀月坐下，就叽叽喳喳说了一大番，邀月听得果然都是经脉穴道方面，眉头一挑，道：“你都是认穴行经的疑问，若是将该处脉络早早背下，就不会有这许多疑难了。”
　　怜星低了头道：“姐姐，我不想学那些。”
　　邀月淡然问道：“为何？”
　　怜星却又不肯说了，邀月再问，她就抱着邀月的腰拿头蹭她的胸口。
　　邀月拍拍怜星的头，拿出人偶，在桌上立着，佐以经脉图预备细讲。谁知怜星一见这两样东西就转过头去，又被邀月严厉制止：“星儿最近伤势大好，就记不得痛了？”
　　怜星见她不是玩笑，只得磨磨唧唧地小步挨过来，眼一瞄那画，又瞥一眼人偶，就垂下道：“那姐姐给我讲，我不要其他人讲。”
　　邀月见她肯听，倒也没太追究，让侍女们先出去，指着任脉道：“江湖上入流与不入流的分野，便在任督二脉，你现在外功小有所成，内力略有不及，其中关窍，就在这两条经脉上。先从此习练，再练其他，可以事半功倍…你头一直低着，怎么认穴？抬起来。”
　　怜星慢慢吞吞地抬头，看一眼那画，脸上慢慢地红了，伸手去挽邀月的手，轻声道：“姐姐…你说男人和女人，有甚么区别？”
　　邀月皱眉道：“好好地，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个了？”
　　怜星的声音低得和蚊子叫似的，若不是邀月内力已经有些进展，恐怕都听不到她说什么：“没什么，只是…下山的时候，看见男人和女人穿着打扮都大不相同，就有些好奇，到底是为什么要穿得不一样呢？”
　　邀月被问住了，迟疑半晌，才道：“这世道规定男人为阳，女人为阴，为了凸显男人们阳的地位，所以要穿得不一样。”
　　怜星把脸在她手臂上蹭了蹭，道：“但是最开始的时候，是怎么区分男人和女人的呢？”
　　邀月答不出来，拿手在怜星头上一敲道：“不好好练功，尽想些乱七八糟的！”
　　怜星就不问了，邀月清清嗓子，开始教授任督二脉上的穴位，顺带说起运功路线。讲着讲着，却见怜星又把头转开，一张脸简直已经红得要滴水出来，邀月厉声喝一句：“花怜星！”
　　怜星慢慢把头偏回来，扯着邀月的袖子道：“姐姐，你说我们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儿？”
　　邀月见她又在问些怪问题，紧拧眉头道：“我不知你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儿，不过我知道你再问下去，尊腚会变成什么样儿。”
　　怜星吐吐舌头，邀月耐着性子讲了一阵，怜星也耐着性子听了一阵，好容易讲完，又将那偶人身上的标注去掉，对怜星道：“你来指，百汇是哪里？”怜星便指着偶人的头顶。
　　邀月又问：“气海在哪里？”怜星便指向下腹。
　　邀月问了几处，见怜星记得牢，微一颔首，道：“你来指我身上，玉堂在哪里？”
　　怜星手一抖，抬了几次没抬起来，邀月蹙眉道：“怎么，叫你用的时候，便不记得了？”
　　怜星的眼光慢慢上移，飞快地看了邀月一眼，又低下头，手往邀月一指，戳得邀月胸口微疼，差点祭出护体真气，怜星又快又轻地说了一句：“这里。”收回手，好像邀月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邀月终于重视起她的异常，弯下身子，看着怜星道：“星儿，穴道有那么难认么？”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手，没有发烧，只是脸热。
　　怜星慢吞吞抬眼看她，吞吞吐吐道：“姐姐的胸口…长了奇怪的东西，我觉得很好奇，看到经脉图，就想到那里，想到那里，练功的时候，就练不进去。”
　　邀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捂住胸口，才明白过来怜星说的是什么，脸色顿时一僵。
　　她到死的时候，也没有体会过男女之情，对于自身的女性特质亦无特别感触，不想她的小妹妹，才八岁就已经这么敏感了。
　　幼妹长成的喜悦与酸楚再一次充盈胸间，邀月顿了顿，方感慨地道：“过几年，你也会长的。那里…这都是自然之道。”
　　怜星好奇地睁眼看她，道：“所以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就是…女人有这个，男人没有？”
　　邀月又被问住了，想了想，既不愿骗人，却又不能直说，只好含糊道：“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很多，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怜星手撑着头，看着邀月，邀月心内思绪万千，再无心讲授，只用手把怜星笼在怀里，怜星就势贴在她胸口，伸手戳了戳邀月的胸，问她：“姐姐，这东西…疼吗？”
　　邀月摇摇头，拿走她作怪的手。
　　怜星就改为以眼观望，又用力吸了吸气，道：“香香的，像个包子。”
　　邀月见她只是孩子气，微微一笑，伸手捏她的脸道：“你也像个包子。”
　　“不一样。”怜星故作老成地摇头，两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好像这样目光就可以穿过衣服，看到里面似的。
　　邀月望见她双眼里不加掩饰的好奇，心里的忧郁又多了几分，压下酸楚，揉了揉怜星的头发。
　　明天…就叫人把江枫送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在晚上十一二点左右~
小剧场又来啦：
怜星知道邀月重生以后，跑来问她：“姐姐姐姐，以后的我是什么样子呢？也会像你那样，长那个么？”
邀月（微笑着揉了揉怜星的头发）：“不会。”
怜星（震惊）：“为什么？难道不是女人都长吗？”
邀月（怜悯地笑）：“你长不到‘女人’那么大。”
怜星：(╯‵□′)╯︵┻━┻
果然睡眠充足的时候小剧场就会源源不断地自动涌出~打滚求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