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允

132、甜之一

　　怜星的生日过得愁云惨淡，凄风萧瑟。
　　早起时候，邀月就衣冠齐整地过来，许她出门一日。
　　怜星起先是高兴的，她在床上躺了许多日子，也着实憋很了，听到能出门，若不是身上带伤，一定会抱住邀月跳起来。忍痛更衣起身，本想让邀月抱她，谁知邀月看也没看她一眼。怜星于是把目光投向养娘和侍女们，哪知这些人都避开了她的眼光，低头不语。
　　怜星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明白邀月这是要叫她自己走，还没如何动作，后头已经开始疼起来，轻轻扯扯邀月的衣袖，邀月挑眉道：“怎么？不想出去？”
　　怜星默默地垂下手，一步一步跟着邀月，挪出殿外。
　　邀月倒也有耐心，走一步，等两步，不紧不慢，并不催逼。
　　出了殿门，先勒令怜星往正殿去：“母亲生你殊为不易，你的生日，便是母亲的苦日，先去拜谢阿娘。”
　　怜星磨磨蹭蹭地跟着她去了正殿，先对着空座拜了拜，再去母亲闭关之所，隔着门对母亲磕了三个头。
　　叩拜完毕，怜星便把期待的眼光投向邀月，邀月淡淡道：“ 你的功课许久都没有看了吧？我要考你的口诀，背不出来，还照旧关回去。”
　　那你怎地不早说？
　　怜星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又及时地吞回去，低眉顺眼地道：“姐姐请问。”
　　邀月慢条斯理道：“这里不好，去书房。”
　　怜星只得跟着她一高一低地挪到了书房，邀月端坐于母亲的书桌旁，叫人沏茶，等茶好了送上来，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开始考问。
　　怜星一直站着，又痛，又不敢抱怨。好容易等邀月问起来，问得却甚是细致。不独明玉功，本门所有心法招式，凡是怜星学过的，都一一问到，且每条都问得极细，怜星稍有迟疑，便柳眉一竖，缓缓“嗯”一声，惊得怜星一身一身地出汗。
　　等到问完功课，也到了午饭时节了，邀月又带着怜星回寝殿去用饭。
　　厨房送上一桌饭菜，食材做法，具是怜星素日所爱，怜星心里惦记着玩耍，心不在焉地用了几口，正要撂下筷子，邀月从旁夹了一筷子菜，静静放入她碗中。等怜星吃完，又夹一筷子。如此反复，待怜星吃得有寻常的分量了，邀月才止了，自己慢慢用饭。
　　怜星坐着不舒服，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要和邀月说自己先出去，邀月便先拿眼看她，一本正经道：“食不言。”或者又夹一筷子菜，迫怜星吃了。
　　怜星无法，只得乖乖等到邀月用完饭，这回终于不让她去书房或是正殿了，却带着她在花园里消食。
　　花园里莺飞蝶舞，好不热闹，怜星看得心痒，也想要个网子扑蝴蝶，只是邀月不发话，她断然不敢自作主张，况且现在行动也不便。
　　走了一圈，邀月又说要练字，怜星巴巴地看着满园春色，终于忍不住道：“姐姐，你去练字，我在这里待一会，晚上就回去。”
　　邀月斜着眼看她，淡淡道：“等我练完字，带你出谷。”
　　怜星不说话了，乖巧地跟着邀月入内，看邀月练完大字。邀月见她乖觉，叫人拿了个绣踏，上铺软垫，许怜星在旁坐着，怜星无聊，就凑在一旁看邀月练字，看了一会，道：“姐姐的字好像越来越好看了，有些…不像是姐姐写的。”
　　邀月手一抖，一滴墨点在纸上，抬头道：“怎么不像是我写的？”
　　怜星歪着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姐姐的字，看着，有母亲的气势。”
　　邀月看她一眼，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字？坐好。”
　　怜星吐吐舌头，探头看邀月打开放在桌上的书。是一本诗经。上面有窈窕淑女等句。怜星便笑了，被邀月瞥见，问她：“笑什么？”
　　怜星道：“宫规不许和男人来往，姐姐却看这样的诗句。”
　　邀月放下笔，似笑非笑道：“哦？我记得你还没学到这首吧？怎么竟知道这讲的是什么呢？”
　　怜星强笑道：“我就…看到诗句，就明白了。”
　　邀月笑道：“哦，我以为是从旁的书上看来的呢。”
　　怜星不敢接话，邀月却自己道：“前几次从你房里搜出的书，我都看过了。”
　　前次邀月发现怜星在看什么之后，立刻下令将整个暖阁和怜星殿都翻了一遍，又找出了四本书来。怜星跟前的人又换了大半，本来许她在邀月殿中走动的，现在只许在暖隔待着了。
　　怜星干笑道：“姐姐看了就知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书。”
　　邀月眼角上挑，斜睨着她：“嗯，确实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书。”
　　怜星见她和缓，马上道：“那姐姐把书还给我罢。”
　　邀月蓦然沉下脸，冷冷道：“我不过试你一试，这就露马脚了！前日叫你保证再也不看这些书的，才多久就已经忘了。”
　　怜星立时跪下道：“姐姐我错了，我…方才一时糊涂了，以后真的再也不看这些书了。”
　　邀月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着实意味深长。
　　怜星见她似有不追究之意，膝行过去，抱着她腿道：“姐姐，我们…出去吧。”
　　邀月明知故问道：“去哪？”
　　怜星大急，仰头道：“去外头呀，姐姐方才不是说带我出谷么？”
　　邀月居高临下地望她，冷笑道：“上回你也保证再也不惦记着下山的，看来也是忘了。本想你生日，带你出来松泛松泛，现在看来，很是不必。紫荆，送她回去。自己走，不许让人抱！”
　　怜星欲哭无泪。
　　躺回床上，反复嗟叹自己为何如此命苦，摊上这么个姐姐。桃蕊送来晚饭，她把脸一转，哼道：“不吃！”
　　有人走近，她以为是桃蕊来劝了，把头整个埋进被子里，气哼哼地道：“说了不吃，都拿走！”
　　却听邀月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哦？当真不吃？”
　　怜星马上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下坐起，用力狠了，差点摔下去，邀月眼明手快地抓住她，道：“吃饭。”
　　怜星还有些赌气，别别扭扭道：“疼，吃不下。”
　　邀月双臂环起，笑道：“哦，等会我出谷，你也不去？”
　　怜星双眼一亮，随即怀疑地看了邀月一眼，道：“姐姐又来诓我，一个招数，用两次就不灵了。”
　　邀月笑道：“这回是真的，不信你问闵姑姑。”
　　怜星眯着眼道：“这么晚了，姐姐出去做什么？”
　　邀月的笑容越泛越大：“自然是…有事。你只说去不去？”
　　怜星道：“我吃完饭再看。”自己起身，吃完许多饭菜，见邀月的从人都在换衣服，果然是出去的样子，才道：“我去。桃蕊，你把我箱子里的棉衣拿来。”见邀月笑看自己，警觉地道：“又怎么了？”
　　邀月道：“星儿对出去很有心得嘛，还知道外头是冬天，要换衣裳。说起来…四本书一次便带得进来么？还是要多分几次？”
　　怜星把头一扬，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想套她话，她才不上当！出去的打已经挨了，再没有追究的道理。
　　邀月笑眯眯地捏了捏妹妹的脸。看着侍女拿来她为怜星准备的白色狐裘，把怜星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白团子似的，又忍不住捏了几下，捏得怜星都嘟嘴了，方抱起她。怜星本想大义凛然地拒绝一回，好教邀月也尝尝失望的滋味。但邀月的怀抱不但舒适，还免了她劳动双腿牵扯伤势之苦，怜星又有些舍不得离开，思索了好一番功夫，方勉勉强强地决定在邀月怀里纡尊屈贵地待一回。

作者有话说

　　今天居然早早更啦~咳咳可以摸鱼的话会尽量早更的~熬夜太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