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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15) 自从一入朱 ...

  •   (2)15

      屋漏又遭连阴雨,父亲的病情在这时开始恶化,连续六支白蛋白输进已没什么明显效果,肚内腹水快速积聚膨胀而且伴着阵阵剧痛。父亲整日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茶饭不进。我没钱送父亲去医院,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次耐心地为父亲作按摩,暂时缓解他的疼痛,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看着父亲被病魔折腾得生不如死,我的心被痛苦煎熬着。苍天!你为何对我这样残忍?所有的痛苦都冲我来,从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如果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生我又是何苦?如果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未免承受得太超负荷!苍天啊,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求求你救救父亲!我只要父亲好好地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活着!
      可是苍天并不同情我的处境和心情,在一个阴雨的早晨,母亲悲戚地叫醒熟睡的我和小妹妹,说父亲快不行了,昏迷不醒,连尿都拉在了床上!
      我们一翻身跳下床,快步奔到父亲床前,看见父亲正痛苦地哼哼呻吟,瘫软无力双目微闭,已处于无意识干昏迷状态。我强烈地预感到了什么,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我最不敢想象的事情,我最担心害怕的结局,还是这样残酷无情地到来!
      到了半夜,父亲的病情加剧恶化,气若游丝危在旦夕呼之已不应,看来是熬不过这个阴冷漫长的黑夜。我轻轻地坐在床沿,轻轻地为父亲做着按摩,一刻也不肯停歇。父亲渐渐安静下来,静静地躺着,接受着女儿带给他的也许是最后一刻的轻松。父亲,也许您已经不知道女儿正在做什么,就算流干眼泪,也感化不了即将带走您的死神。就让女儿最后一次为您按摩,让您走得安静一些。
      您的眼皮那么无力地偶尔睁开,昏浊的瞳仁定定地朝着灯光,那么无神而空洞,散漫而黯淡。父亲,您想看什么?是不是在这滚滚浊尘,那点灯光毕竟是生命的象征!父亲您看到了什么?那点灯光对你而言还存在吗?父亲您心里还清楚吗?为何您的眼角始终挂着泪?您是否在牵挂什么.怨恨什么,回忆生命的历程?还是走得糊涂些吧,这样就不必牵挂不必留恋不必伤心不必痛和恨。
      父亲,您的气色一直很好,因为您一直充满着希望,您在等着女儿成功的那一天,那一天才能有钱送您去医院。可是父亲,您为何最终要放弃,不能等到女儿尽孝心。
      悔恨!总是要在经历了很多之后才能领悟得透彻!记得当初跟苏江林走的时候,您的病已初显征兆。您死活要我跟前夫和婚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借前夫的经济实力治您的病。当时我明明清楚您的用心,却为了自己的一句承诺,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糊涂地把同情给了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外人,却置自己父亲的生命于不顾,我是这样的自私,也活该遭到被人抛弃的报应!
      那次您病危之际,前夫再次请求和婚,自愿拿钱为您治病。那时我跟苏江林已经破裂了好几次,本已无需再维系那个扭曲了的婚姻。但我依然没有接受那个充满诱惑的条件,依然死板地遵循着自己做人的准则———不可负人。于是我又放弃了一次救您的机会。如果不是我的死脑筋,如果我不滥施同情,如果我不把良心和名声看得高于一切,如果当时我不盲目地认为人的生老病死自由天定,就不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推进火坑,害了自己和家人。可如今,悔恨又能换回什么!换不回我宝贵的青春,换不回曾对生活的热情,换不回被糟践了的面子和自尊,更换不回父亲您将逝的生命!良心的谴责,会伴随我一世一生......
      父亲您辞去队长职务已经一年半,请求交账也已经一年半,数十次的奔走却都没有丝毫结果。尽管镇党委无数次命令和安排,都被村文书恶意拖延刁难故意迫害。如果一年半前能够交账,为集体垫支的现金及时收回,就早有机会做手术也许早就已经康复。可是村文书处心积虑欲置您于死地,眼看他就要达到目的,留下一笔糊涂账,由着那厮继续迫害您的儿女。
      您任队长三起三落,官职不大,却是个最难当的角色,上级只管下达任务,只管声严色厉征收钱粮。而您却每时每刻面对村民,每时每刻得罪乡邻,都为了不负上级的厚望,为了证明您的工作能力,为了变着法子把一个烂社理顺,造福您辈及子孙。而今天您终于明白了吗?当初上级几番几次找您劝您当队长,并非就是真的看重您,也并非赋予您什么神圣的使命。他们不过就是利用您让乡邻惧怕的坏脾气,利用您比乡邻灵活的头脑,利用您想为大家谋利益的心理达到他们顺利完成各项指标任务的目的。为大家谋利益———这样说也许太过夸张了。应该说您实际上是为了在有生之年有所作为,搞通水电路,让您辈也能享受享受科技文明所带来的福利。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您都实实在在做过了,而且很努力,虽然您的本意也许不是造福子孙,但您的成绩却与之扯上了关系。谁赞您工作积极认真超额完成各项指标任务;谁怜您阻力重重得罪乡邻一大群被谩骂诬蔑;谁怜您将自己的资金垫在集体,致使身患绝症没钱救命;您的生命奄奄一息,又见谁象当初劝您当队长时那样苦口婆心信仰坚定地来关心过问?更见谁大义凛然地站出来替您主持公道?父亲,因为您只是四个普通儿女的父亲,不是那些人的亲人,您病只是您病,您死只是您死,无关乎任何人的痛痒安危,他们要保持他们的形象他们的修养他们的智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惹火烧身,话说到路跑到就算尽责了,结局如何自由别人斗争,这才是最明智的人。一年半的时间,对于一个身患重病的人来说,有多少可以救治的机会。你却落得这般田地。
      父亲,女儿尚且可以归纳为蠢笨,而您是一个那样聪明的人,却也为何不能将一些事物的本质看真,搞得自己也是这般凄惨落魄。
      父亲,木匠来了,做了一副很大的棺材,那里将是您最后的归宿,薄薄几片木板,将彻底隔绝您与人世间。泥土会一锨一锨落下,棺木会一点一点隐没,“自从一入朱门去,便隔人间几万重”,从此后阴阳两界,哪怕您的魂魄近在身边,亲人都永不能再相见。父亲,您曾思考过生存为何吗?您是否已明白了生命的无聊与虚幻?对于您,离开,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呢。
      我们最后请来了医生,哪怕已无济于事,也要尽亲人最后的心意。两支白蛋白输进,放了一大盆腹水,您仿佛有了点好转,却不停地胡言乱语,生命在一点点枯竭,您能撑到哪一天?

      得知情况,镇长亲自带队入社来作账目移交。村文书找了一些所谓的群众代表,煽动大家不承担修公路卖树处的四千元罚款,明确指出由您私人承担。当初修公路您为子孙后代立下汗马功劳,村文书左哄右骗将所有本就不多的资金捏在自己手里,两手空空的您只得靠山吃山卖树修路,文书却以超砍为由告您一状,意欲将您送进监狱。镇党委鉴于您是为了公益事业,文件规定罚款四千元由集体承担,另罚您私人两百元。文书岂能善罢甘休,挑拨煽动其心腹走狗及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强烈要求由您私人掏腰包。尽管镇长推心置腹引经据典晓明道理,社员们都拒不接受,歪经歪理狗屁不通目的却很明显。
      父亲已经在生死线上走过一回,如今虚弱至极气息奄奄卧床不起仅靠药物维系脆弱的生命,社员们竟然听信拥护一个恶毒的大贪巨盗人民的蛀虫,将矛头对准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撇开他为集体所做的工作,就算是有天大的罪过,他的时日都已经不多,人们啊,你们这样整他害他让他死都不安心,你们的心是肉做的吗?
      我知道父亲有很多缺点跟错误,尤其是他暴躁的坏脾气,在工作中跟很多人发生过冲突,但他为这个落后贫困小村的水电路三项基本建设却功不可没。上几届队长要么是无原则的一团和气谁也不得罪,要么是拉帮结派自私自利中饱私囊,没为村民做过什么实际的工作。从父亲接任起短短几年间,家家吃上了自来水,照明工作井然稳定,村道路的建设更是力排重难千辛万苦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当时父亲接手的是一个空壳村,几乎没有活动资金,望上级拨款更是困难,加之村文书一旁偷窥,不失时机频频下手,将大部分资金捏在手里,父亲工作可谓难上加难。能够白手起家在短时间内将一个穷困落后的山村旧貌换新颜,说来有一个近乎荒唐的原因———绝大部分都是依赖了父亲的坏脾气!
      在村里,父亲比较有文化有头脑有辩才又有一副魁梧的身架,那些目光短浅满嘴歪理自私自利的刁民说又说不过打又不敢打,不服从也必须得服从父亲的调遣安排,几乎不靠外援终于用艰苦的劳动勤劳的双手换来了今日的享受。如今日子好过了,没谁记得父亲的劳苦,也没有谁公正客观地深刻理智地去分析评论父亲的是非对错,却努力地搜索钻营记恨父亲的种种罪过,以至于在父亲苟延残喘无力反击的关键时刻,人们都凛然地站了出来,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坚决打击这个恶人,应验着他们平日的人生信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格言终于显灵了!人们何等地欢呼跳跃!父亲尽心尽意为大家做事,却要为自己的坏脾气接受理所当然的惩治!山不转水转,这个恶人如今已是气息奄奄无力反抗,人们报仇的机会终于到了!
      会场上的人们义愤填膺,强烈指责父亲的种种罪过,坚决维护自己的利益不被侵害,文书得意地瞟着群情激愤的会场,悠然自得其乐融融。我仿佛看见一群人狰狞着步步进逼,欲将父亲逼落悬崖!父亲步步后退,一个趔趄掉了下去,求生的本能让他紧紧地抓住了一棵小树,整个身子悬在空中。他狠命地支撑着想爬上来,他那么可怜地望着威立崖边的人群,伸出干枯的手臂向他们求助,他害怕他慌乱他恐怖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可是,那些意欲斩尽世间之不平匡扶正义的人们狰狞着仰天狂笑,他们用脚使劲踢他砍断唯一支撑他的那棵小树........我被五花大绑被众人押缚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那骨瘦如柴的可怜的父亲惨叫着坠落深渊!惨叫着同我们
      生离死别......我拼命地挣扎嘶吼我绝望地长嚎,我的心轰然撕裂,渐渐———流尽最后一滴血......
      文书的心腹走狗还在唾沫星子乱飞斗争着父亲,可怜父亲连说话的气力都已经没有,更何谈什么为自己辩解与还击。眼前这些不明事理自以为是趋炎附势居心不良的混蛋,文书那得意洋洋阴恻恻恶毒的脸实在是让我忍无可忍,我不顾一切地怒吼一声:“哪个告的就叫哪个赔,要不是他狗日的去告,又哪里会叫你们赔!”我想用痛心的怒吼彻彻底底震醒这帮混蛋!不去清问害他们赔钱的罪魁祸首,却残忍地斗争一个同样的受害者,一个时日不多的绝症病人!这帮文盲!当年他爹娘咋就没让他多上几天学,让他多少也能明白一点事理,懂一点良知和人道主义,也不至于这样自以为是惨无人道地置一个病人于死地!明明知道父亲多么需要结账收钱来治病救命的呀!人们啊,你们的心究竟是拿什么做的?拿什么做的!
      会场立时鸦雀无声。文书借口吃饭来了个赵巧送灯台———一去永不来;镇长说还有事情离开了;村支书村主任留下等文书吃完饭再回来,等了一整晚也等不来文书大驾,这账依然没做交代。一时间人们开始指责我,说我没修养,说我的那句话扰乱了会场,给结账工作形成了严重的障碍。几位官员也相继离去。我只有苦笑!明明是文书借口吃饭目中无人一走了之,未见任何人出来阻拦调解,我的那句话并未引起一丁点吵架打架甚至争执的场面,那句话究竟有何大碍?但人家已经认定了的事,我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人家责任尽到了,这账结不了,怨不着人家的。我哑口无言!真正感到了语言的无力苍白!
      不怪人家指责我没修养,我知道自己很狭隘,一点度量也没有;也不怪人家对我不理解不包容,当一切恩怨没有亲临自身,看别人的行为论别人的是非,都会是智者的逻辑思维。一个春风得意命运的宠儿,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长期被绝望痛苦不平和仇恨压迫者的思想行为。一个局内人,一个局外人,心的距离遥远得很。

      是冥冥中的注定?是人性的可悲?我预感父亲已经没有机会!他的身体已经虚脱到了极点,说话都开始结巴。可他还是努力地支撑着四处打电话,低声下气哀求那些官员们救救他!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个有思想有志向的大活人!一次次看着父亲求生的无助的可怜的眼神,我躲在房间低声痛哭,那么地哀痛和绝望,我想不出一丁点的办法来救他!被泪水打湿的枕头,承载了太多太多的仇恨和伤痛!......

      父亲最终含恨而逝!

      当棺木重重合上的一刹那,我的脑袋轰然一阵空白。我怔怔地望着那漆黑的世界,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他曾与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屏幕的投影,看他在走着说着做着事,触手一摸,却又并无实物。他曾经的的确确存在于我们的生活,最终却并不属于我们。一张屏幕的那边,是一个神秘的不为人知的世界,父亲曾看着爷爷奶奶和别人去了那里;爷爷奶奶又看着祖父祖母及更多的人去了那里......祖先生下我们的前辈;前辈又生下我们;我们又育出儿孙......一代一代人死去,又一代一代人新生。究竟是谁创造了生命?又是谁为这些生命安排了人生?人生的目的何在意义又是什么呢?说是为人类做贡献吗?就算是吧,然而短短几十年的光阴能做些什么呢?做了之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何况,能为人类做贡献的又有多少?大多数还不只会为吃为穿为自己忙碌一生,甚至会成为渣滓危害社会。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前来吊唁的人全都表情沉痛,包括那些平日私底下幸灾乐祸的,也都以忧戚的面容展现着自己的慈悲。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影,我没有一滴眼泪,又好像在看一场电影,看电影里虚幻的人物虚幻的事情,心里冷冷冰冰。那伤心感触的泪水,早在看的过程中流尽。电影结束了,感觉也没有了。其实生活何尝不是在演戏,只缘你看得清看不清。
      在外打工的弟弟妹妹还未赶回,母亲又精神崩溃。我正奔波操持着里里外外所有大小事务,突然晴空又响起一个炸雷:文书支使其堂弟狗秃子不许丧葬队伍通过他家一块大旱田———抬丧必经之路!为了设置障碍,狗秃子赶在出殡前头一天出钱请人将那块空田翻耕栽上了油菜苗。更甚的是,那么大块田,他只栽靠田边的那一垄,如果必须经过此路,抬棺材的八个人必然会有四个要走田里,也就必然要踩毁刚栽的禾苗,他也就可以借此强行阻拦,其结局不难想象,其用心不言而喻!
      其实,那块田边是祖祖辈辈特意留作上山采石抬石的一条平坦的大路,宽约丈余,本属集体所有。如今几乎没人采石了,狗秃子利用此路紧挨其责任田之便,一锄一锄挖来据为己有,只留尺把宽仅可容足,谁过此路若有损毁庄稼的可能,都必须先跟主人商讨征求同意。天长日久大家都习以为常也就理所当然了,这次轮到我们,能有那么轻松就让你过了吗?
      不知是哪一代哪一位传下一句谨训———孝子三年不露齿。意即在办丧事期间,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包括恶意刁难,丧家都得忍气吞声不得还击,不知这样代表了什么,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丧家的哀痛与孝心。狗日的正是利用了这点民俗的威严,也料定我们孤儿寡母不敢与之相斗,任其欺负与侮辱。
      方圆百余里,此种情况还是头一遭,有人在愤愤不平的同时劝我们还是息事宁人绕道而行。
      绕道而行!如果要绕道而行,不但要绕出几倍远的路程,而且爬坡淌沟高低不平道窄难行,更甚的是———即使绕道也不可行。因为必须得通过一个长长的冬水田,清汪汪一田水足可没膝,即使将水放干,黑软的淤泥也如沼泽地般叫人寸步难行,八个人抬着几百斤重的大号棺材如何过得去,那狗杂种居心实在可恶至极!
      为了尽量避免冲突,我们找了七八个人一次次地去做狗秃子的工作,谁料那杂种强硬得很,死活不同意,尽管我们提出愿意赔偿被损毁的禾苗,都遭到严厉拒绝。我那悲痛的可怜的母亲一时没了主意。
      我默默地望着那副漆黑的棺木,那里躺着我惨死的父亲,他死时都未能合上眼睛,我知道父亲死不瞑目的原因!父亲,他们要让您死也不得安宁;他们要让我们孤儿寡母永远活在他们的铁蹄下,名声与颜面扫地。父亲,相信您如果真有在天之灵,也决不允许我们夹着尾巴做人,绝不会!我们偏要过去,非过不可!方寸之地代表的是誓死不能辱没的尊严,它属于我们伟大而神圣的祖国,不是那杂种私人的。他若胆敢强行阻拦,惊扰您屈死的亡灵,我会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让他永生永世都记住———您的后人绝不是孬种!

      狗秃子最终没敢出面阻拦,灰头土脸看着我们顺利通过。人们将棺木放在一块宽阔的土坪里,人们撮起泥土,一锨一锨,隔绝着两个世界......

      一叩首,烧纸钱。爹爹爹爹来用钱,有钱能使鬼推磨,黄泉路上需打点,在生受尽贫穷苦,愿您此去少磨难......
      一叩首,点油灯。爹爹呀,荒郊野岭黑漆漆的夜,微灯一盏伴您一缕孤魂,阴阴森森黄泉路,有亲人为您点亮的心灯......
      一叩首,求阎君。如果真有阴阳两界,如果爹爹为自己在生之言行有什么必须承担之责任,阎君阎君,求您大发慈悲开金恩,饶恕爹爹不受苦刑!尽孝不能而负罪,可怜天下儿女心......
      一叩首,哭爹爹。爹爹呀,从小到大,您都没有爱过我,我一直是家里多余的人,您带给我的阴影,影响了我的整个人生。我曾经那样地恨您,恨命运给了我这样的家这样的父亲。而您生命最后的遗言,竟只是牵挂着我的将来;您最后的慈祥,融化了我心中的坚冰。再不会有您扶着门框唤儿回家的日子;再不会有您牵挂我极弱的身体,叫妈妈时不时地给我加点儿营养的时光;也再不会听您常内疚地念叨我从前不被明了的孝顺,让我的心热热乎乎眼里溢满泪水......幸福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您走得太过匆忙,就连特意为您栽的一大坪蔬菜都来不及尝一尝,留下无尽的思念与痛悔,永远煎熬着活着的人......
      一叩首,哭爹爹。爹爹呀,孩儿一直都在祈求一个奇迹,最终却仍得为自己的无能负罪终生。如果真有六道轮回,如果真有来世转生,爹爹呀,望苍天赐您享不完的富贵,不为贫穷苦不为生活累不为疾病缠身......
      一叩首,哭爹爹。爹爹呀,您是否已过了奈何桥?!您是否已喝过孟婆汤?!黄泉路上是否您也回头望,跪在坟前的妻子儿女寸断肝肠......
      一叩首,烧灵房。爹爹呀,青烟袅袅送您上西方,阿弥陀佛的世界无有众苦功德庄严光芒万丈!您走时未能闭眼,儿知您心有不甘心有不甘!您那求生的绝望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变换,儿的心碎成千片万片......孩儿不孝!眼睁睁看您饱受磨难,眼睁睁看您含恨九泉,甚至不能为您置一副好的棺材!爹爹呀,相信总会有一天,我将用恶人的下场,用我辈的荣耀慰您九泉之灵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黄土一锨锨落下,秋风在阵阵吹起。无数的生命在消失,无数的生命又在孕育。亲人的痛哭哀嚎留不住往者的气息,人的力量改变不了生与死的规则。去的已经去了,活着的还得活着,轰轰烈烈也好,平平无奇也罢,活着自然有活着的意义。生命的宝贵,正因了它的短暂与不复重来。
      夕阳就要落下,就要坠入深重的黑暗。它将殷红的鲜血洒满山头,留下一抹壮丽的残红———而明天,它会重生!经过了黑夜的洗礼,它将以全新的姿态,全新的活力,全新的热情与朝气,向人展示
      ———生命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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