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没骨花

14、第十四章 城区中心，

　　城区中心，某酒吧。
　　舞池里烟气缭绕，闪烁的灯光和强烈的节奏撞击着人的神经，许许多多挥舞的肢体伸展着摇曳着，像是疯狂生长的藤曼。一个瘦高的身影自浑浊的阴影里挤出来，走向酒吧角落。角落昏暗的卡座围坐了一群年轻人，斑斓的灯光打在年轻的脸上，焕发出奇异的色彩。
　　“郭儿，怎么不多跳会儿啊。”一只手搭过来，揽着郭泽洋的肩膀，调笑道，“怎么着，经过了资本主义国家的浸淫，看不上我们小地方酒吧了不是？”
　　那个叫郭泽洋的男孩刚刚从舞池退出来，脸上还微微带着汗意，他的面庞看上去十分年轻，两道浓眉笔直，自带三分戾气，他不怎么耐烦地推开那只手，说道：“光跳舞有什么意思，你们就跟这看着，我搁那跳，给小费么你们？”
　　“哎哟，瞧瞧，”角落一个高个子乐了，“要小费了。不是我说，郭儿，你这样的哪还用跳啊，你往街边一站，不就成了！”
　　“滚滚滚滚滚。”郭泽洋咽了一口鸡尾酒，皱眉道：“今儿你们谁攒的，有什么说法没有？”
　　“大丁攒的呀，大丁别顾着吃了，小郭儿问你哪。”
　　大丁一抬头，嘴里还叼着块鸡翅，含混道：“那还要什么说法，小郭儿回来了，那就聚聚呗。”
　　说罢伸出一根手指，把鸡翅骨从嘴里扯出来，又道：“除了这个，还有一大八卦，必须要跟大家分享加庆祝一下。”
　　八卦没人不爱听，顿时大家都伸了伸脖子等下文，连郭泽洋都把目光挪了过去，大丁砸砸嘴，咳了一声，老母鸡似的说：“咱们中间啊，有人脱单了。是不是好事儿？值不值得庆祝？”
　　“谁啊？”
　　大丁一拍角落里的乐星波，推他道：“大乐乐，你告诉大家，脱单那人是谁？”
　　乐星波今天一直坐角落里装淑女，半天也没说话了，忽然这会儿被推出来，一个大巴掌拍在大丁后背，装傻道：“谁啊？谁脱单了？”
　　在座的几个人都混的熟，一见乐星波这样，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开腔道：“卧槽，有情况啊，大乐乐，快快快，从实招来！”
　　乐星波环视一圈，翻了个白眼，继续装傻。今儿酒吧来玩的几个，都是他们网上认识的网友，大家都是弯的，又同城，之前也见过几次，说熟吧，其实也没那么熟，乐星波其实不太想跟他们说这个。
　　但是人民群众的八卦之情是难以泯灭的，一个炸弹抛下来，乐星波不承认也不行，一个个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乐星波说不高兴吧心里又带着点小得意，挑了个问题回答道：“他是当老师的。”
　　“哟呵，人民教师，多大了？”
　　乐星波突然哽了一下，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杨春晓多大，咳了一声答道：“二十八。“
　　大丁打岔道：“不对啊大乐乐，人家问你大不大，你回答年龄干什么呀？“
　　乐星波又一个巴掌拍过去，骂道：“快滚，你这大嘴巴早晚漏气！今儿不是给小郭儿接风洗尘吗，少他妈拿我打岔！“
　　“别啊，我这么耿直的人，必须不像某些人爱当大头蒜。有伴儿了你今天还单着来？搞什么地下工作呢，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了？“大丁吆喝起来，敲桌子道，”就为这个，今儿你就得连干三杯。”
　　乐星波哪里是吃亏的性子，立刻叫道：“哟呵，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吗？某些人越俎代庖，还要甩锅，这我就看不过去了。”
　　大丁笑道：“那这么说，你是打算给大家介绍介绍咯？”
　　乐星波哼道：“有什么好介绍的，三条腿的男人，你没见过吗？”
　　大丁笑道：“还真没见过。你们家那位有时间吗，让他过来玩玩呗。”
　　乐星波马上回道：“没时间！”
　　大丁还没开口，旁边又有人笑道：“捂这么严实，是不是长的特别帅呀？大乐乐，有照片吗给我们看看。”
　　从确定关系到现在才几天的时间，乐星波哪来得及照什么照片，何况现在他和杨春晓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状态，说是恋人底气又不足，被这么问来问去的，乐星波也有些顶不住了，只好撒娇道：“哎呀你们这些人烦不烦！我追的！我追的好了吧！刚追到手，什么都没有，行了吧？”
　　大丁憋不住吃吃地笑，一旁半天没言语的郭泽洋开口道：“你说的我还挺好奇。”
　　乐星波笑眯眯看他道：“郭儿，你可别跟他们学坏，祖国的花朵哪！”
　　大丁乐完了，接茬道：“郭儿，你别说，哥也好奇哪。你们没看出来么，大乐乐现在浑身上下都变样儿了，以前跟只火鸡似的，现在开始走清纯路线了，不得不说这是人民教师的功劳！”
　　乐星波二话不说继续拍他，拍得他后背山响，骂道：“你才火鸡！你是山鸡!”
　　郭泽洋乐着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说道：“要不咱们玩个真心话大冒险，一人点一个不要重复。今儿说是给我接风，我就先来吧。”说罢他朝乐星波望过去，“大乐乐，给你们家那主儿打个电话，就说你喝多了让他来接人，我们听听声儿。怎么样？”
　　大丁第一个拍起桌子来：“同意！”众人也都纷纷起哄，乐星波反抗无效，被大丁按着掏出了手机，威胁道：“哪个号儿是，你不说我就随便拣一个打过去了？”
　　乐星波无法，只好掏出手机拨了号，又被强按着按了免提，接通的声音响起，乐星波心里很有些打鼓，他怕杨春晓当着这些人的面儿驳他，让他很没面子，只好捂住听筒说道：“你们一会儿别出声啊！”
　　大丁在嘴上比划了一下，示意OK。
　　等待音响了五六声终于被接起，杨春晓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喂。”
　　乐星波没来由地一阵紧张，竟然一时间没能及时搭话，杨春晓又喂了一声，他才赶快答道：“噢，是我。……你干嘛呢？”
　　“判卷子。你在酒吧吗？”
　　“对。”乐星波吐了一口气，好像忘记打电话的初衷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
　　“噢……那……”乐星波有些支支吾吾，旁边坐着的哪里见过他这样，都捂着嘴有些发笑，大丁又推了乐星波一下，他才说道：“我准备回去了，你来接我吗？”
　　问出这句话乐星波是真的开始紧张了，他不知道杨春晓会怎么回答他，万一……
　　听筒那边静了一秒，再开口时杨春晓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怎么忘了，我不会开车呀。”
　　乐星波有些发愣，下意识接口道：“噢，是啊。”
　　“喝了多少？要不要我给你叫个车？”
　　杨春晓出乎意料的温柔，乐星波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客气了起来：“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注意安全。”
　　“好。”
　　“那我挂了。”
　　“好。”
　　挂断电话的时候乐星波有些出神，杨春晓反常的温柔，但是感觉并不让人舒服。
　　――你怎么忘了，我不会开车呀。
　　我哪里知道他会不会开车啊。突然手肘被人撞了一下，大丁的声音传过来：“干嘛呢？打个电话魂儿丢啦？”
　　乐星波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半桌人神色各异在看着他，眼里或多或少有些揶揄。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杨春晓是什么意思了――大概是语气里听出电话在公放，有意在给他留面子吧。
　　但不知怎的，乐星波却忽然脸颊发烧，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样尴尬，唯独他自己还在沾沾自喜。
　　他的表情有些难以维持，甚至非常委屈以至于鼻头发酸，一时也无法开口打破沉默，只匆匆起身，背过去才丢下一句：“我上个厕所。”
　　桌上人面面相觑，大丁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道：“要不然咱一会儿唱K去？”
　　众人纷纷响应。只有郭泽洋望着乐星波离开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嘲道：“还挺牛逼。”

　　乐星波很快就从卫生间出来了，依旧活蹦乱跳。大家也很识相地没再提他男朋友这事，又聊了一会儿才打车转战KTV。车开到路口遇到红灯，乐星波百无聊赖地将头转向车窗外，却正巧看见了熟人。
　　俞兆和一个年轻女孩拉着手，走在马路对面的便道上，这一带都是小饰品店，情侣也多，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如果不是赶巧了，乐星波未必能注意到。
　　很难说乐星波脑子里想了多少，但随即他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并毫不犹豫地在微信上发给了杨春晓。然后收起手机，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街对面的俞兆和严亚宁并未注意到被偷拍，而是一心一意地在逛街。严亚宁工资不多，花钱倒是很凶，这些小饰品店逛了一圈，这里买买，那里买买，好像无底洞一样。俞兆是个标准的直男，对于逛街是不感兴趣的，但是为了陪小女友还是努力地参与了。他和严亚宁年纪相差六七岁，说新鲜呢是挺新鲜，可该没共同语言的时候也是真的谈不拢，就像现在，严亚宁非要拉着他买一对情侣围巾，还是粉色的。
　　俞兆的内心是崩溃的：“现在大夏天的干嘛要买围巾呢？这也戴不上啊。”
　　严亚宁拿着围巾比划着：“秋天戴啊，秋天就能戴了。”
　　“那等秋天再买吧。”
　　“现在买也没什么吧。”
　　“……那换个颜色行不行，粉的我戴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严亚宁边说边把围巾给他围上，“以前没人送过你着个颜色吧，我是第一个哦。”
　　夏天本来天气就热，俞兆被这东西弄得要冒出汗来：“真的……我长的黑，配粉的不更显黑了嘛。要是长杨春晓那样，粉就粉了……”
　　谁料“杨春晓”三个字一说出口，严亚宁忽然把脸一撂，说道：“你不喜欢就算了吧。”然后转身出了门。
　　俞兆一愣，随即看见了店员同情的眼神，只好追出了门。
　　严亚宁也没走多远，俞兆两步追上，问道：“怎么说好好的又生气了。”
　　严亚宁闷闷地说：“我没生气。”
　　“脸都耷拉下来了还没生气呢？你要是就喜欢那围巾咱就回去买，你戴着是挺好看的。但是我是真的觉得我戴着不合适，我都三十了……”
　　严亚宁截断他：“不是围巾的事。”
　　“那是啥事呢？”
　　严亚宁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俞兆没防备险些撞上去，只见她抬着头盯着自己，问道：“叔叔，你是不是其实不喜欢我？”
　　这问题太跳跃，俞兆有点懵逼，说实在话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因为实在没和这么小年纪的谈过对象，严亚宁年轻漂亮，说不喜欢那不可能，但是说喜欢，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俞兆一犹豫，严亚宁更委屈了：“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女生先开口所以不当回事，到头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俞兆张着嘴，不知道说点啥，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有，你想多了……”
　　“可是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
　　“喜欢，喜欢的。不喜欢干嘛和你谈恋爱呢？”
　　严亚宁看他两道眉毛微微皱着，目光很专注，很认真，又有点心软了。半晌两手一张，说道：“那你抱我一下。”
　　俞兆立刻左看右看：“现在啊？”
　　严亚宁不语，张着手等他抱，俞兆也只好贴过去抱了一下，抱的时候手上几个纸袋儿都在响。
　　闹过这么一出，总算无事，又逛了一会儿俞兆便叫车送严亚宁回家，看着车辆远远开走，俞兆呼出一口气，竟然觉得像看孩子似的，有点累。
　　俞兆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10点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杨春晓刚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旧T恤大裤衩，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见俞兆回来就看了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
　　家里的环境和外边是截然不同的。杨春晓厉行节约，除了卧室灯没开一盏，电视电脑也都关着，夜风自窗口穿过来，悄然带着一点夹杂着沐浴露味儿的水汽，格外显出夏夜的温柔安静来。
　　俞兆其实还挺想跟人说说话的，但被这样的气氛一带，又显得说话很多余似的。只是他想，如果找个女朋友安安静静的，其实也挺好，上班累了一天，谁想去逛街呢？
　　杨春晓不知道俞兆在想什么，也不想和他多说，话题总归绕不开他的女朋友。收到那张照片时其实他内心毫无波动，自从有了女朋友，俞兆在家里呆的时间就更少了，他本来就不是宅男。去陪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乐星波发这个过来，是想干嘛呢？
　　杨春晓擦干了头发，捏了捏眉心。期末考试临近，学生们都在忙着做卷子，他这老师也得不着清闲，其实累的很，无暇顾及这些弯弯绕绕的小情绪，更加懒得猜乐星波心里想什么。路家兴已经给他找好了房子，房主正在收拾，暑假就能搬。搬走以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