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gure Skating Style》青镜晓颜

253、终章与引子（十五） 想通这一点

　　站在冰场中央，所有人视线焦点上的谢罗娃傲然地抬起了下巴。
　　冬奥会痛失金牌之后，女沙皇对她说了很多，有歉意，有建议，最多的是鼓励，因为她真的很看好他们，可惜没过多久，女沙皇就又因病重不得不再次住院了，这几个月以来，负责他们训练的是女沙皇的左右手，同时也是她的男朋友的瓦西里??丹加塔尔。
　　与女沙皇玛丽娜??彼得罗芙娜相比，丹加塔尔明显缺少那一股子“王霸之气”，比如，给SG的世锦赛目标仅仅是竞争奖牌，他的想法不能说没道理：就算中国那几对选手不出战，还有乌克兰的DV，加拿大的BY，而且中国年轻双人滑们竞争力都非常强，他们目前只是缺少大赛磨炼，裁判也对他们印象不深。
　　那天，是个下午，下午的阳光照进办公室，屋子里什么东西都笼罩在一片金黄色里，然而没多久天就会黑下去了，谢罗娃看着连连点头，明显被说服了的搭档加布列夫，忽然想起之前女沙皇之前是这么评价雅科夫列夫以及BY组合的：“现在的双人男伴真是太脆弱了！一点小伤就哭成这样，比奥尔加（即女伴贝利科娃）还爱哭！我原来以为只有冰舞才有这么多愁善感的男孩儿呢！”而对于加布列夫和SG组合，她的话则变成了劝慰自己的：“技术定型之后要改是非常痛苦的，何况他胳膊还有旧伤。”
　　没办法，俄罗斯双人、冰舞都很缺好男伴。加布列夫已经是俄罗斯国内比较出色的男伴……呃，如果把条件放宽一点，也还是有人的，比如……同在女沙皇教练组下BY组合男伴雅科夫列夫，比起加布列夫他的技术确实糙了点，不过年纪也小好几岁，今年才21呢。而加布列夫今年26岁，照理说应该处于一位花样滑冰男运动员的巅峰年纪并且应该能持续两三年，实际上他的高光期真的很短，仅仅一年时间而已，也就是SG拿下世锦赛的冠军的那个赛季。一个赛季之后的的现在，他已经经常不能抛出让自己舒服落冰的高度了。
　　谢罗娃恍惚之间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冰舞大渣男亚历山大??卡扎科夫，为什么他会“渣”掉那么多搭档，没别的，只因为成长速度不一样，本应该互相扶持共同进步的两个人，差距却越拉越大。
　　所以，卡扎科夫的幸运，真的是无人能及，不管怎么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茱莉娅??瑞迪娃终是跟上他的脚步。
　　在SG第一个技术动作，抛跳3F落冰后，谢罗娃终于下定了向卡扎科夫学习的决心。
　　电视机前，孙廷光看得哈欠连天，照理说，比到最后一组，节目应该是越来越精彩的，可SG这自由滑《幻想交响曲》（柏辽兹）的表演，看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动作规规矩矩，没什么热情和激情，两位选手都特别谨慎小心，也许是被前面BS的失误吓到了吧……
　　TY和QL都在做最后的热身，尹真则被宋江川赶去跟许俊交换了位置——不准他再在这跟自己叽叽歪歪，省得影响还没上场的选手的比赛状态。
　　李昂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助理教练，再看看坐在自己身边气哼哼的尹真，约略猜到了宋江川这么做的原因，便转移话题问道：“尹教练，我们下赛季得换自由滑了，你那音乐碟多，能不能借来听听？”
　　他是好意让尹真打开话匣子说个够，反正他和袁婧的世锦赛之旅已经结束，随便他调侃，哪知这问话却把尹真给震惊到了：这早早就未雨绸缪的干劲儿——不愧是宋江川的大弟子啊！吴敬延——宋江川——李昂，都是大弟子是最像自个儿的！
　　后边的弟子们，就五花八门，各自发展了……尹真想来也觉得难以相信，薛畅和岳正韬都是宋江川的同门师弟……这几个人从个人气质和执教作风来说，差得不是一点两点，却都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但是想想俞攀、姜智予、刘元凯、陆斯也都是宋江川的学生，就……也能勉强理解了。
　　想了这么多，就没顾得上理会李昂的发问，李大公子“啧”了一声：“尹头心疼自己的收藏了么，那些碟子既不是黑胶，也不是绝版，藏着掖着干嘛呢？真有收藏价值的应该是……”
　　“哪里，我在想你们适合什么样的曲子呢……才还跟你们宋头说，要不要考虑下刚刚那俄罗斯组合用的《芝加哥》。”
　　李昂拒绝的速度要比俞攀更快：“《芝加哥》是女人戏，曲刘组合用都比我们用合适。”
　　几对小双组合中，ZJ（周奕莹/姜智予）重组时间不长，尚未完全成形不提，HZ、TY、QL、SF、WC都是男女伴实力差不太多的，QL尤其如此，也就是艺术表现力上曲蕊比刘元凯略强一点，唯有YL是男伴全方位吊打女伴，使用《芝加哥》的话，女伴根本撑不起，又给不了男伴什么表演空间，因此非常不合适。李昂又思索了几秒钟：“我觉得给夏宜姿/陆斯他们最合适，但是对编舞要求很高，国内能编得出来么？下赛季他们能出去编舞吗？”
　　连珠炮般的发问让尹真有几分尴尬，只好转移话题道：“谭佳颐俞攀上场了。”
　　场地一侧大屏幕上，SG和丹加塔尔的镜头也很快切换成了TY，现场观众给予了他们热情的掌声，TY本赛季的自由滑《珠宝》广受好评，他们的唯美的表演风格本就很得欧洲观众喜欢，《珠宝》的俄罗斯血统引得俄罗斯冰迷十分期待——同为芭蕾舞的《天鹅湖》、《胡桃夹子》、《吉赛尔》、《葛佩莉亚》……都是花样滑冰常用曲目，《珠宝》却一直无人问津，非芭蕾传统国家的TY居然选了这个……真是有胆量，当然，也有实力。在两站GP以及冬奥会之后，这套《珠宝》编排有没有变动？TY的单跳能不能稳一回，能不能在赛季末给冰迷们留下一套可供收藏的Clean版本呢？
　　《珠宝》的原著由三个章节构成，即《绿宝石》、《红宝石》、《钻石》，代表着三种芭蕾流派，TY的节目只选择了《绿宝石》和《钻石》，因此谭佳颐是一身祖母绿色的纱裙，俞攀则是一身银白色表演服——这俩种颜色可是出了名的挑人，肤色太黄太黑的，形体不好看的，都会显丑，反过来说，一旦符合了条件，原本的好看便会被加上厚厚的buff，看着TY的背影，丹加塔尔都不禁感叹：“没想到中国这样的运动员还有这么多！”
　　中国老一辈双人选手中的FL就是走的这个风格，与FL同一辈的俄罗斯选手中还没有能在这方面比得上他们的。丹加塔尔原以为短时间内能涌现出这么多出色的双人选手是小概率事件，当三大双老去，年轻一辈顶上，中国双人滑实力滑坡是大概率事件，谁知老一辈还在呢，年轻一辈就冒出来了，而且只怕更强一些——这两位选手，一看就是接受过专门的芭蕾训练，尤其女伴，头颈，肩膀，手位，这些微小的地方时时处处显露着她的舞蹈功底，虽然比不得专门的芭蕾舞演员，放在花样滑冰上那是足够还很优秀的，可惜俄罗斯国内，论舞蹈能力，年轻一辈也大大不如以前了，冰舞和双人还好，女单尤其严重——大家都去疯狂练跳跃了，谁还会在乎只能提高美感的舞蹈呢？
　　《绿宝石》部分的《西西里舞曲》刚刚演奏出动机，TY的炫技时间就开始了，他们都是静态好过动态的选手，因此托举、螺旋线、旋转是他们的强项——论凸造型，真没人比得过他们，随便拍拍，都是一大堆美照，因此编舞将这几项技术动作统统安排在《绿宝石》部分。而且，《西西里舞曲》在《绿宝石》是女子独舞，所以托举、螺旋线、旋转的造型大段大段给谭佳颐表演机会，俞攀当支架、工具人，也是理所当然。赛后新闻就选了一张TY托举的镜头，因为是盘式托举，谭佳颐几乎“横卧”在他手掌上，仿佛是俞攀真的托举着一串稀世珍宝。毛子导播在追拍TY的同时，还特别捎带上站在冰场旁大力鼓掌宋江川。
　　因为这一段，宋江川确实有足够理由欣慰，三四年前的TY，曾经被吴敬延严厉批评动作不好看，尤其托举，根源在俞攀，托举上法吃力，上去了之后托不稳，谭佳颐自然小心翼翼，有时候太晃了连表情都保持不住。托举主要秀的是女伴，其实功劳多在男伴，反过来说，秀的不好，责任也多在男伴。
　　观众的热烈掌声之后，TY的难关这才开始，接下来的《钻石》，选的第三乐章，也是芭蕾舞双人舞和集体舞轮番上阵，管乐部与弦乐部一唱一和，最后汇成合唱，正好给了跳跃、抛跳这些技术动作调整的契机，这几个技术动作，是TY的弱项——也正因为如此，TY的《珠宝》难关在后半段。
　　绕场一周多，TY的滑行路线双双拐到外刃，相对位置也调整为女前男后，下一次双双拐弯，便是起抛的时候了，喇叭中，管乐部低沉地起伏着，待谭佳颐腾空而起，落地激起冰花，所有声部一起开始合唱，连定音鼓都时不时出来响两声，顺着旋律，TY继续绕场调整，下一个就是他们最头疼最容易失误的，单跳3T。
　　不是他们不想把这个跳跃安排在前面，而是前半段《绿宝石》的编排太流畅了，太符合他们的习惯和喜好了，一旦将3T这个炸￥￥弹放进去，就破坏了这种流畅性，连带后半段都受累。这就造成了本次《珠宝》就是一个赌局，赌的就是前半段的三连跳2A2T2Lo和后半段的单跳3T会不会真的爆，真爆了，就成了半套好节目，不爆，就是完整的好节目。两次全部赌赢，TY才算全部拿下。
　　与冬奥会时有很大不同，最后这段音乐剪进来的是第五乐章《终曲》，所有声部开始大合唱，拿到了节目单也看过了TY赛前最后一次合乐的俄罗斯的嘉宾评价道：“因为体力有限，很少有双人把跳跃安排在最后，这次我们来看看谭和俞的赌博能不能赢呢？”
　　在隆隆的鼓声中，TY终于点冰起跳，应该说，冬奥会结束后这些天的跳跃练习还是有效果的，俞攀的3T蹦出他本人的最好水准，起跳果断，腾空高，落冰姿态漂亮；但谭佳颐老毛病发作，起跳漂亮，空中姿态控制得也不错，就是高度低，落冰还站不住。
　　没办法，跳跃是大家都一样，但两个抛跳，承受跳跃冲击力的，只有女伴。TY上不了难度更高的技术动作，原本短板在男伴，现在则在女伴。
　　所有演播室里都是一片惋惜之声，就差这一个跳跃！《珠宝》也许注定没有Clean版本了。
　　除非TY下赛季继续沿用旧节目，但从他们往年的作风来说，不可能。
　　中国这边的惋惜尤其大，前半段的2A2T2Lo已经赌赢了，偏偏最后功亏一篑！就凭QL，已经拦不住乌克兰或者俄罗斯的冠军之路了——TY的分数还没有出来，目前的场上第一正是俄罗斯一双SG，全套节目只有开场的抛3F落地扶冰这一个失误，与TY的最后一跳3T女伴双手扶冰的失误程度差不多，然而今天，这里，是SG的主场……
　　在观众的掌声中，TY分数出炉，143.96，低于SG的148.62——短节目领先SG的两分优势，全部失去了。
　　电视机前的孙廷光大声感慨：“冠军不是俄罗斯，就是乌克兰人的了！”
　　其余三人都沉默不语，显然是认同他的意见，只是，真的心有不甘！孙振辉双手合握，暗暗的祈祷：虽说唯物主义不信世上有神佛，但不做点什么，真的不甘心啊！
　　这些日子，小双们的刻苦努力，连他这个隔着项的选手都看得见的！因为不比世锦赛，冰场没有LS的份，可他们还是老跟小双们碰上，除了在宿舍，只能是在舞蹈训练班上，TY今天场上《珠宝》的优雅，可是场下一次次对着大镜子练习的结果。
　　然而还是败给了SG——SG也很美，但即便去掉TY身上的同胞滤镜，SG也是不如TY的：女伴谢罗娃优秀没得说，但加布列夫是真的不行，抛跳总是出纰漏也算了，身体姿态越来越不好看了！尤其肩膀，越来越塌，队医蒋学安说是因为胳膊的劳损伤连累了肩膀，可是……真没法，仅仅只是动作不好看，是不扣分的。
　　而在现场的观众席上，明天就要上赛场的JS的金蕾则直直地把疑问说出了口：“曲蕊/刘元凯短节目排第二，比谭佳颐/俞攀还高呢，怎么都觉得他们不行呢？”
　　岳正韬本就是双人出身，与宋江川关系也好，因此也很详细地从节目编排到技术特点分析了两对组合的优劣，QL仅有的优势，便是他们在本次世锦赛上唯二的捻转四周跳——另一对能捻转四周的是YL，而且，他们确实有抛跳四周的能力的——双人临阵改编排的难度，仅是抛跳三周改四周的话，节目变动应该不会比男单更大，毕竟双人自由滑只有两个抛跳，因为跳跃组成扣分的可能性太小了。两个单跳分别是3S和2A2T2Lo，虽然不像加拿大BS和GS那样牛皮哄哄，但也是一线难度了，四大洲锦标赛上都成了。只是，在难度极有竞争力的同时，QL的艺术表现力就是一个大短板了，从青年组开始就没少让宋江川头疼。
　　岳正韬说着说着不禁想到了自家冰舞LS组合，凑巧了，QL主要是男伴不开窍，LS这边也是男伴问题更大，再一想刘元凯也是孙家班出来的孩子，莫非这是孙家班的通病？不对，易明晶和黄子希就还可以的嘛，再早一点的唐娜也不错的……
　　场上的QL摆好了姿态，音乐很快响起。与前面YL的《夜访吸血鬼》、BY的《芝加哥》、TY的《珠宝》相比，QL的《And I Love You So》（David Davidson）是十分典型的花滑用乐，除了因为是纯旋律无节奏导致冰舞不能用，其他三项拿去用都没啥问题，这就导致了一好一坏两个结果：曲子没啥特别内涵，适用范围广，对选手表现力容错大；坏就是极难出彩，也许QL这套《And I Love You So》可以在难度上压过前面出场的队友TY和YL，但观众却不会对他们这套节目的表演留下太深的印象，无他，像QL这样的节目，这种程度的表演，太多、太滥了，而他们的队友的节目：YL《夜访吸血鬼》那唯美的情%色，双人滑版洛丽塔的情节；TY《珠宝》优美的音乐，优美的托举、螺旋线造型，让人想忘记都难。
　　选择大路化的《And I Love You So》，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放弃表现力，因为今天是仅次于奥运会的世锦赛，不是世青赛。这个决定，是宋江川代QL下的，堪称壮士断腕，因为QL也不是一点不开窍，也曾有过《魅力女人》、《黑桃皇后》那样获得认可的好节目，只是奥运会赛季，国际比赛名额十分紧张，以QL的实力，不足以在所有方面都激进，在难度方面到极限的时候，表现力就不要挑战自我了——YL能同时挑战高难度的技术和表演，是李昂的决定，作为宋江川的“长子”，在这方面他享有很大的自主权。
　　这个时候，两对组合就显出了差别，YL自组队起至今，几乎方方面面都是由李昂独断，决定是他下的，难关是他带着袁婧迈过去的，今天的成果也应该由他享受大半，至少功劳簿上第一名是他，宋江川这个教练都默认了这一点。QL技术能力倒是没得说，现在已经可以排进国家队前三了，但表现力一直都不太好，这个锅，就不知道该让谁来背了……他们不像冰舞的LS那么责任明确——有原版LS做对比，LS组队初期艺术表现力不好，PCS涨不上来那绝对是孙振辉的锅没得跑，后期当孙振辉不再是面瘫死板脸，LS立马就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今天世锦赛上的QL，感觉也不是很对，曲蕊脸上一直都在笑，刘元凯比起早期的孙振辉倒是强一点，至少不面瘫，面对曲蕊的微笑，也有回应，但，也就那样，缩手缩脚跟前面的BY有的一拼，没有给观众任何预期之外的东西……
　　对比前面的YL和TY……宋江川不禁想上赛季结束后YL对自己两套节目的反复修改磨合，尤其是今天灵气四溢、技惊四座的《夜访吸血鬼》……克劳迪娅和路易的关系到底是怎样？应该如何表现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这是从去年沿袭下来的节目，但李昂对过去一个赛季的表现都不满意，上赛季袁婧年纪还小，阅历不足，李昂多是与自己这个教练，以及队友谭佳颐、俞攀讨论的，本赛季，李昂终是让袁婧也参与进来：毕竟，她才是那个舞者，两大主角之一。
　　宋江川现在也还记得当时袁婧怯生生的语气：“……小孩子跟大人谈恋爱……心理压力会很大的吧？”
　　李昂一击掌：“你说的对，恋人应该是地位平等，但是小孩子和大人心态天然不平等，就算克劳迪娅心理上已经是成年人，但她外表还是小孩子……”他沉吟了一会，最终十分肯定地说：“所以，她不会用拥抱亲吻之类的直白动作表达爱意，至少一开始不会，她更有可能用言语，还有生活中的各种看似很正常小动作，挑逗、试探、勾引……”他越说眼睛越是发亮，想通了关键，后面思路大开，如何设计、安排这些小动作，而面对克劳迪娅的“挑逗”，男主路易的心态和反应又应该怎样，再参考宋江川和队友TY的建议，然后才有了《夜访吸血鬼》托举、定点动作上的特别设计，对比上赛季以及本赛季世锦赛之前的版本，简直是脱胎换骨。
　　回想YL节目的升级的前前后后，再看看QL的表现，宋江川终于发觉QL表现力不够的根本原因——缺少想象力和创造力，其次才是两位选手沟通不畅。
　　比如短节目《That’s Amore》和今天这套自由滑《And I Love You So》，早已被冰迷们戏称为“论爱情”，问题出在QL他们压根想不出太多方式来表达爱……在前面出场的YL衬托下，他们的短板显得尤其明显，也幸亏今天的主题是“论爱情”，QL这样的年纪，这样憨憨的，嫩嫩的表演可以理解为初恋中的少男少女，笨拙一点反而有特别的效果。
　　想通这一点之后，宋江川一时之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似乎哭笑都对，毕竟问题根子找到了，至少以后可以对症下药，可这毛病……好改么？今天不怎么会表达爱，好歹可以找谈过恋爱的人学习，实在不行自己谈场恋爱，要是这样也不行多看几场爱情电影电视剧照抄也能凑合一下，可是，下赛季换一个音乐换一个主题，又该上哪学去？
　　幸好，QL表现力不怎么样的同时，技术难度是真的过硬……
　　在宋江川哭笑不得的心情中，QL完成了第一个技术动作，抛4S。刘元凯在国家队所有项目男选手中论身高排在第三，论力量可能要排在第一，曲蕊又没有夏宜姿那样对女伴来说明显过高的身高，抛4S对于刘元凯来说不存在力量不足的问题，中式抛跳技术本身也有利于男伴发力，目前最大的难关只在曲蕊能不能承受的起四周跳的冲击，这一次……曲蕊硬站住了！博得全体观众齐声喝彩！
　　这是本次世锦赛比到现在第一个成功的，没有摔倒、扶冰、双足、步伐滑出……等大大小小失误的，干干净净抛四周跳，宋江川稍稍松了一口气，下一个动作是螺旋线——抛四周对女伴冲击有点大，得缓缓，之后才是3S，这个跳对QL而言问题也不大，再就是捻转四周……
　　与TY一样，QL的难关也在后半段，也是跳跃——以刘元凯的力量和状态，捻四那真是随便都有，听兰晓鸿说，俄罗斯那边的教练员对中国双人滑的男伴们那是嫉妒得眼红，私下里还嘀咕过，谢罗娃要是能跟李旭东、裴乐、刘元凯这仨之一组队，不要说双四，只怕抛高级四周跳都能练出来，这难度肯定能称霸双人滑好几年。
　　未来几个赛季，抛高级四周跳会不会真出现在赛场上，宋江川不敢打包票，毕竟这还得看女伴，但刘元凯这捻转四周是真的再次技惊四座了，这高度，粗粗看去再多一周都够了。K&C区俄罗斯二双BY在交头接耳，他们也不太敢相信这是曾经被他们击败过的QL，进入成年组后QL的难度是越来越高，BY自己却越来越感觉到吃力，从原来能够并驾齐驱到现在已经彻底追不上……BY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完成双四难度，只一个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拼完成质量么？QL好像到现在都没失误？
　　场上的QL随着音乐在左扭右扭刷着步伐，这是倒数第三个动作，步伐，同时还接着三连跳2A2T2T的难度进入，配合小提琴和钢琴的此起彼伏，这一段节奏和旋律变化多端，合乐是有点难度，尤其QL还不属于乐感好的选手，练习加上比赛，用了足足一个赛季才有今天的同步和精准——特别那三次起跳，能尽量踩上作为主旋律小提琴的重音，即便对于三大双这个等级的选手来说，也是很高的难度了。
　　最难的是，今天两人没失误！
　　这比双四没失误还不容易——测试赛的时候，QL就是双四成了却在这里栽了跟头，曲蕊的落冰双足了。
　　比到这里，宋江川心头的重量终于全部卸下，还剩一个联合旋转，对QL来说，他们从来没有在旋转上栽过跟头。镜头中，QL面对面，四目相对，曲蕊捧着刘元凯的脸，刘元凯双手则老老实实托在曲蕊的肩膀上，因为曲蕊正摆造型，只有一只脚站在冰面上，旋转过程中，曲蕊从直立变为下腰姿势。换了别的组合，这个过程中绝对要搞点创意动作的，HZ就用过一个很可爱俏皮的设计，何若晗把耳朵靠在张凌峰的胸口，仿佛是要听他的“心”是不是真的，张凌峰当然是挺直了腰板，满满自信，待何若晗听完了还拿着何若晗的小拳头捶捶自己的胸，仿佛是向搭档证明：如假包换，何若晗则用指头点了点张凌峰的额头，把他推远——女孩子嘛，就算真的喜欢，也要端着架子的；TY的联合旋转设计中没有完全一样的动作，但不论什么编排他们的身体姿态明显要更优美，每一次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是满满的星星，那溢出的满满爱意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与他们相比，QL表达爱的方式，实在是太普通太平淡太没创意了，就是这么直球地你看我我看你，运眼不会，小动作小设计一概没想过！
　　跟之前出场BY的《芝加哥》简直难兄难弟，当然，QL这套节目观感上要比BY强一点，因为论选曲的容错率，《And I Love You So》可比《芝加哥》强多了。
　　远在国内的专业观赛团也齐齐松了一口气，大伙儿感慨之余，也为QL感到遗憾，有前面的YL、TY、SG作为对照组，他们的表现力短板实在太明显了，别的不说，就《And I Love You So》这曲子，一听就是青年组常用的抒情调调。
　　孙振辉为QL辩护道：“《And I Love You So》也不完全是青年组的曲子，有很强叙事性在里面。”李思芸补充道：“高￥￥潮部分完全可以放爱情电影、电视剧里面当配乐了。”
　　只可惜QL偏不属于有表演天赋的演员，没讲好这个故事。又或者，他们的故事，并不是这样的？
　　在观众的喝彩和掌声中，QL和坐在他俩中间的宋江川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裁判给他们的判决。QL的自由滑Clean了，在难度顶配的前提下Clean，这是真不容易！偏生这次世锦赛在俄罗斯举行！俄罗斯双人滑也是有夺金实力的，何况SG眼下就排在第一名！他们的两套节目也Clean了，至少表面上是Clean的……而世锦赛又偏是在俄罗斯举行的！
　　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QL的分数终是出炉了，创造了他们本赛季的SB和PB，然而……没有超过俄罗斯的SG，最终排在已出场选手的第二名，原因嘛，国际裁判们的数学水平是可以信任的……
　　全场最后一对选手，乌克兰DV组合的比赛即将开始，而不论他们的成绩如何，QL的第二次世锦赛之旅，都将收获一枚奖牌，相比第一次不入前十，简直进步神速。被打击过很多次的QL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一次裁判对他们的压分，曲蕊在分数出来没多久便眼泪花花。
　　本赛季QL开头相当不错，甚至一度入选冬奥会大名单，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冬奥会第三个名额终是归于了TY，而QL虽然也拿到两站GP，不止是无缘决赛，还因为暴露了自己表演不好的短板，只能获得去比四大洲锦标赛的“安慰奖”——奥运会的三号选手是要求稳的。但就在彻底无缘冬奥会之后，QL反倒放下了思想负担，四大洲夺冠，现在世锦赛也确定拿下奖牌，这等跌宕起伏，玻璃心一点都要承受不住，好在QL自青年组起，就饱受命运的毒打，可以说是一路被打压上来的，今天能有奖牌拿，两位选手开心得都要哭了，不止曲蕊，刘元凯的眼睛都在发酸，宋江川一边一个搂着他们，笑得牙花都呲出来了。
　　宋江川知道，他的老师吴敬延一定也坐在电视机前，一定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今天的比赛成绩。即便DV还在比赛中，成绩没有出来，三对组合，不论取那两组的名次，都足以确保来年世锦赛的三名额了。这样的话，虽然小双们依然没能完全达到三大双的最好成绩——险些包揽领奖台，但两代选手之间的距离，很明显的缩短了，即便FL和WP也跟WH一样在本赛季之后就退役，就靠这些年轻人们，也能够撑得起中国花样滑冰的脸面！
　　孟飞和LS还在认真观摩乌克兰组合DV的比赛，QL无失误顺下自由滑后，这三位技术帝麻溜把注意力转移到了DV身上，这对组合可以看做加强版的TY，艺术表现力出色，然而难度有上限，国籍并不总是给力，万一他们比赛表现不佳，不止QL的奖牌成色可以更好，连带TY都有牌子拿啊！
　　然而一听那华丽的钢琴旋律，LS就想起来了，DV的自由滑是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春潮》（Romance Op 14 No 11 'Floods of Spring'）。论技术动作的难度，DV确实比不过拥有双四顶级编排的QL，堪堪打平TY。可一套节目的分数不仅看技术基础分TES，也要看节目内容分PCS，两者的份量相差无几。DV组合在五个小分上都有极高的实力，中国双人滑中能够跟他们掰腕子的，也就是WH和FL，小双中领头羊的TY的SS（滑行）和TR（衔接）都差不少，HZ情况略好于TY，但他们最近几个赛季也是很难Clean了，至于后面的QL和YL欠缺的就更多了。作为冰舞选手，LS对DV的强大，体会得更深刻一些，那些精妙的步伐，两个人之间位置的轮转——当然，双人不会像冰舞那样斤斤计较，就差没拿尺子去比两位选手之间的相对距离，可很多技术动作需要两人配合才能完成，这一点与冰舞是一样的，配合默契与否，心意是否相通，甚至，这些默契……到底是死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还是带了脑子的动作，LS也能看出一二，看得越多，他们的心就越往下沉：TY有大失误不提，QL的熟练，是五十遍大法强行练出来的，很多动作设计，他们并不理解其中内涵。DV这边则恰恰相反……甚至不排除两位选手也参与了动作设计，LS看得出DV连迈步蹬冰的力度、角度、身体姿态都是设计好与音乐配合起来的，哪些是水波荡漾，哪些又是惊涛拍岸，在哪里汇聚成一江春水再不回头……
　　K&C区的宋江川也从麾下选手夺牌的兴奋中冷静了下来，他的专业程度远在孙振辉之上，甚至能看出DV这套节目极有可能是受了FL上赛季那套的《埃斯特庄园喷泉》启发，DV如今状态爆棚，绝对要远好于经常带伤上阵的FL……对上三大双也毫不逊色，吊打今天三小双毫无问题。
　　也在K&C区的安德烈??加布列夫则往教练丹加塔尔那边投去敬佩的目光，若不是他一开始把形势分析得明明白白，谢罗娃只怕到现在还抱有希望，认为他们还有夺冠的可能。但加布列夫自己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而且，即便胳膊没有受伤，他也不认为现在的SG组合能在这方面与DV较量，很简单……谢罗娃技能点大多堆到平衡上去了，脚下功夫其实是有点糙的，虽然这不完全是谢罗娃的责任。若是他原来的搭档阿莲娜??科尔扎科娃倒可以试试，青年组时期，彼得罗芙娜还真的把一套冰舞的步伐简单改改就给KG组合用过，效果还挺不错，只可惜科尔扎科娃发育期得了内分泌失调的病，体重了一路狂涨，不再适合担任女伴，退役后更是早早结婚生子，已经不可能回到冰场了。
　　他踮起脚，努力去看清DV最后那段托举，音阶一路狂进，鲁斯兰??沃伦宁仿佛被水流冲击的左摇右晃，加布列夫当然看得出，那都是演绎出来的，看他脚下划出的每一刀都还是规规整整就知道，这只是编排要求罢了，杜波维娜“溺水”的演得比冬奥会那会又好了不少，不知道有没有临时向中国对手们学习……他转头望了YL组合一眼，尤其是李昂，这家伙实力有多强，他从青年组时期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身边那个小姑娘竟然也深不可测……外表娇小可爱，内心扭曲怨毒的小萝莉，这样的形象加布列夫之前只在影视剧上见过，他再次转头，视线落到了身边的谢罗娃上，她这会儿周身笼罩着低气压，怨念浓厚得都快要溢出来了，加布列夫顿时觉得现在还是不要跟她讲话比较好……
　　在全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中，DV的分数也出炉了，他们以151.45获得自由滑第一名，加上短节目就确立起的优势，毫无争议地卫冕了世锦赛双人滑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