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薄唇之人皆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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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以为尊上他只是忘记了下凡后的事情，如今看来，他不仅忘了这些事，还忘了师尊她是冷荷转世这件事。”烨华想了想，接着补充道。
“此话怎讲？”冷香没有再冷嘲热讽，想来已经有些相信。
“师尊她被尊上给忘了，当然很生气啊，第二日就把我们赶了出去，我因为尊上才被她迁怒，便有些冲动，一气之下就回九重天了……”烨华神色讪讪，越说越小声，“还没……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才说我也有责任啊。”
“难怪……”东华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做声。
经过烨华一番解释，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因为东华失忆了，所以他忘了何仙姑是冷荷的转世。而正因为他忘了这件事，才会被冷香误会，以至于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真相大白，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并未好上多少。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冷香的固执超乎他们的想象。
“你……”烨华气结，敢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在白费口舌。
“冷香，她已经不是阿荷了。”东华轻叹。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更应该放手，不要再来招惹她。”冷香闻言并未翻脸，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说道。
“不，你错了。这不是我放不放手的问题，你更应该考虑她的感受。”东华摇头，看向一旁的何仙姑，“你将她六识[1]封闭的时候，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你所认为的为她好，又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冷香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她便抬起了头，一字一句说的极为坚定：“万年前我就是太过考虑她的感受，没有阻止她爱上你，结果却让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她从九重天坠下去时的模样我从未忘记，那种失去的滋味我永远都不想再尝试。所以，即使今后她会恨我，我今日也一样要带她走。”
东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紧抿着的薄唇带着一丝隐忍和后悔。
那段过往太过痛苦，不管是冷香还是他，如今都已经没有了回忆的勇气。冷香所说他感同身受，甚至要比她更多，那种失去的滋味，当真是永生难忘。
看着眼前的东华垂眸不语，冷香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轻启红唇，她说出最后一句话：“只有离开你，她才不会受到伤害。”
“我……无话可说。”东华浑身一震，终是垂下了拦在冷香身前的手。
这一世，他到底负了阿荷。冷香的话让他忽然间明白，这万年来他所坚持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妄。
“那便不要说了。反正我们今后不会再有机会相见，就不说再见了。”冷香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爱也好，恨也好，都是因为阿荷罢了。今后他不会出现在阿荷的生命里，她也没有再恨下去的必要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冷香却再一次被拦下了。
“你到底还有完没完……”看着挡在身前的东华，她好不容易下去的怒火立时便烧了起来。
“冷香，我确实无话可说。但是欠你的是我，不是阿荷。这一世的她有家人、有朋友，有原本的生活，她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东华看着她的眼睛，十分确定的摇头，“你这样带她走，只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罢了，她不会愿意的。”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东华打断了她的话，“这一世的她是何仙姑，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明知道她不愿意，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将她带走。”
“所以呢？帝君是在威胁小仙么？”冷香眼睛微眯，笑的嘲讽。
“冷香，如今的她并不知道你是她的姐姐，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瞒着她么？”东华叹道。
“我……这个不需要你来关心！”冷香脸色微变，很快便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是颦起的蛾眉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这正是冷香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她不愿何仙姑想起前世的记忆，因为她怕这个妹妹会再一次爱上东华。可是这也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姐妹之情再也回不去了。如今东华就这样一语点明了她心中的恐慌，她一时间心乱如麻。
“如果我说，我可以去灵界取来忘情之水，让她饮下，你可会改变主意？”东华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荒凉，神色却极为坚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冷香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灵界位于欲界之上，那里的众生没有食色之欲，也没有男女之别，生于此界之众生都由化生，自然无欲无情，而忘情之水就是灵界所独有的。只要喝下忘情水，就算是真仙，也会将此生挚爱之人忘得一干二净。
东华此举分明是要让转世的冷荷对他彻底忘情！
“我当然知道。”东华嘴角带着一丝苦涩，他声音凉薄，“你不是……一直都不愿她爱上我么？现在我答应你，只要你让她留在我身边，我就如你所愿。”
“你疯了吗？”冷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疯了？或许是吧……”东华看着她轻笑，眉目间满是苍凉，“我早在万年前阿荷魂飞魄散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这一世，我只盼能守着她，护她安好。饮下忘情之水，她就再也不会爱上我，这样的话，你总该放心了吧……”
东华的声音很轻，落在冷香的心里却沉甸甸的，甚至压得她有些心酸。她被自己一瞬间的犹豫吓到了——她竟然到现在还会同情这个男人！东华疯了，就连她也疯了吗？
“你不要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心软，你就不怕我真的答应吗？”冷香压下心中那一丝复杂的感情，看着东华冷声道。
“我本来……就是想你答应的，又怎会怕。”
东华的眸光很平静，而这样的平静却让冷香觉得心慌。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算我求你。”东华回答的斩钉截铁。
冷香此刻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快意，而是觉得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一向都是孤高冷傲的模样，从未向谁低过头。而如今，他却对自己说着‘求’字。都说薄唇者自古皆薄情，难道他竟深情如斯？
她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我答应你。”冷香转过身，不想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就当是，我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再相信你一次，你最好说到做到……”
东华右手曲起大小拇指，余下三指向天，朗声道：“本君在此向天道立誓——一个月之内定将忘情之水取回。如违此誓，愿天诛地灭，永受轮回之苦。”
他居然立了天道誓言！
冷香强忍着自己想要喊出声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够了！可以了。”
烨华早就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呆了，此时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思绪全都乱成一团。
不过在看到依旧晕倒在一旁的何仙姑时，他立刻便清醒了过来——当务之急是将师尊的定身术给解了，哦对，还得把她的六识也一同解开。
“我说，你是不是该放了我师父？”他看着冷香，没好气的说道。
冷香没说话，双手掐了个诀，隔空轻点了几下，何仙姑便悠悠醒转了过来。
“师尊！”烨华立马奔了过去，“师尊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冷香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对着身边的东华低声道：“我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忘情之水才能安心，所以这些天便不走了，你自己想个说法和她解释吧。”
“好。”东华颔首，“我把你们送到长安再离开。”
何仙姑随意应了烨华几句，便站起了身，正好将两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联想起之前他们的对话，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念头闪了出来……他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想到这儿她忽然对冷香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原来跟她一样，都是暗恋啊。
冷香觉得何仙姑看向自己的眼神着实有些奇怪，还当她是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想了想便走了过去，向她赔了个不是，“对不住，方才将你错认成了旁人，一时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吓到你吧？”
果然……
何仙姑心里那点儿不怨这下彻底没了，连连摆手道：“无碍，仙子不必放在心上。”
“师尊啊，你知不知道冷香她……”烨华在旁边欲言又止。
“嗯？什么？”何仙姑扭头看着他问道。
“没……没什么……”收到冷香警告的眼神，烨华十分识时务的闭了嘴。
“仙姑，冷香和烨华明日便和我们一起上路，你有什么问题吗？”东华终于想好了说辞，便走了过来，打算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
“可以啊，我没什么问题。”出乎三人的意料，何仙姑居然什么都没问便答应了。
“咳咳……师尊啊，其实……”
“仙姑，我们回来了……”何父何母人未到声先至，再一次打断了烨华要说的话。
何仙姑转身便去招呼二老，东华和冷香也一并赶过去帮忙，烨华看着身前空荡荡一片，终于打消了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何仙姑知道的念头。
算了，还是先瞒着吧。这样想着，他嘴里已经叫出了声：“伯父伯母，我是烨华啊，还记得我吗？来来来，东西给我……”
一番折腾后，六人终于到了屋内。
烨华和东华二老是知道的，便寒暄了几句，何仙姑又将冷香的身份简单说了一遍，这顿午饭倒是吃的其乐融融。
饭后四人便开始演练起了乾坤无极阵，冷香既是仙人，自然更加稳妥一些，所以他们商定了一下，便让她顶了何仙姑的位置。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一早，四人便可以启程去张家村了。
[1]六识指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与六根、六尘，合称为十八界。
何仙姑被封了六识，事实上就相当于整个人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薄唇之人皆薄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