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祤柒

3、（三）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这个你，是不是不你？
　　终于肯回过头来看我的你……

　　温岐宇已经不记得他那天到底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蒋子健正在自己家门口不断对他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看不清。
　　脑袋里面只有那张慢慢回转过来的脸。
　　他曾经在无数的夜里吻过，凝视过，梦见过的那张俊逸非凡的脸。
　　那样的铭心刻苦，像癌症晚期患者身体里的癌细胞一样深深地扎根在身体里的每一寸毛孔里面。
　　甚至还随着他的呼吸在跃动，残喘。
　　记忆活着。
　　支旭在他的身体里面，恍若活着。
　　也就是这样的身心相贴，温岐宇才更加明确地懂得，那个连心跳都温柔的支旭早就已经不在了。
　　可是那张脸……
　　那张在血液里面百转千回的脸……

　　支旭……
　　支旭……

　　温岐宇突然感觉不能呼吸。
　　一种苍白的窒息顺着四肢缓慢却坚定的往身上爬行，如同一条愤怒的蛇。

　　“温岐宇！！”蒋子健在吼。
　　“啪！”
　　温岐宇肿着半张脸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不到他现在的狼狈。
　　脸色白的像是太平间的尸体，毫无生机，眼睛肿的已经要眯起来，白白浪费了他那张清秀的面孔。
　　但是最令人感到绝望的是，他还在不停地流泪。

　　那样悄无声息的流泪。

　　温岐宇不知道的是，他这样的流泪到底吓死了多少人。

　　在那个高档辉煌的饭店里面，温岐宇从看见叫做顾言那张脸开始就不停的流泪。
　　试想一下，他硬生生的站在走道中央，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一瞬不瞬，面色苍白，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阿旭……”他只是那样喊着，呢喃着，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流泪。
　　他已经做不出任何的表情了。
　　只是那双眼睛里面，浓着太多的情感，就连那里面的一点点眷恋都让对面的顾言差点溺死。
　　那样全然依赖的眼神，像是把整个世界都依附在你身上。
　　眼泪就像藤条生长出来，温柔的，轻轻地爬到你的心脏上，缠紧，缠紧，再缠紧。
　　可是温岐宇的眼神里面偏偏还隔着一层纱，迷茫着，勾的人心里一紧。
　　顾言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他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双眼睛，而它的主人，叫做温岐宇。

　　站在一旁的蒋子健也愣住。
　　“这……你，你……”
　　最后他支吾了半天终于蹦出来一句话：“你是谁？”
　　可是正在两两对望的两个人谁听得见他说的话？

　　倒是顾言的父亲这时最是理智强硬。
　　他心里也觉得诧异，却缓缓站起来，对还有些理智的蒋子健严肃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想你们打扰到我们的用餐了。如果有什么事，我希望可以私下谈。”
　　一旁的蒋子健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我们正要离开的。”边捅温岐宇。
　　温岐宇当然还是浑然不知，最后被蒋子健拖着离开。
　　温岐宇感觉自己动了。
　　阿旭，阿旭离自己远了！
　　“阿旭！”他突然张开嘴喊了一声，极尽挽留和哀求。
　　顾言原本没有听清温岐宇最初说的什么，这回听清了，他在叫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顾言突然觉得有点气闷，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温岐宇确实是吓坏了，就这样轻轻地一声叫喊过后就被拖着走了。
　　当然，还是由服务生一直护送到门边的。

　　蒋子健连拖带拽的终于把温岐宇拽回家门，可是他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他终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甩了温岐宇一巴掌。

　　温岐宇眼眸里的神采晃了晃，然后终于变得有焦距起来。
　　他看到蒋子健一脸的担心和愤怒。

　　蒋子健刚想说，我今天住这里陪你。
　　可是温岐宇却抢先一步，僵硬的挤出一个微笑来：“子键，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我们再去吃这家店的菜吧，今天真可惜。那，晚安……”
　　然后温岐宇就慢悠悠的转身去换浴衣洗澡。
　　剩下蒋子健一个人站在客厅连囧着。

　　蒋子健无法，只能明天再来。
　　也许在支旭去世一年后的今天，温岐宇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去真正地忘记他。
　　只是那张脸……
　　蒋子健稍微脑补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点吓人肿么破？
　　他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他默默许愿，请不要让我在见到那个人，那张脸了！

　　当然蒋子健不知道的是，他还有一项隐藏技能，就是乌鸦嘴。

　　他默默并且心惊胆战的的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户，连里面的灯光都透出一股子冰凉的味道。
　　当即决定，明天早点来，一定。

　　而在那个冰凉的灯光里面的温岐宇神情恍惚的冲完澡，恍惚的打开电视，恍惚的拿起烟盒，恍惚的抽起来。
　　这个青年的一切，在这一刻那么模糊不清。
　　仿佛真的是因为长久的念想，终于到了彼岸。

　　即使是有了喧闹的电视声响，这个空间里面还是这样的落寞殇情。
　　温岐宇记得支旭喜欢抽硬包的黄鹤楼，白色的纤长的烟被他轻轻地夹在嘴里面，在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张漂亮的嘴角会微微翘起，然后温柔的吐息：“阿宇……”
　　那声呼唤，还带着烟香，蛊惑着神经。
　　温岐宇并不喜欢支旭那样抽烟，像进食一样的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恨不得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埋在烟里面。
　　而最后，支旭也确实因为那样的烟闭上了眼。

　　温岐宇从前是从来不喝酒不抽烟的，只是那种烟味，他是那么眷恋。
　　眷恋到他竟然买回一条黄鹤楼放在家里面点着。
　　然后慢慢的他开始去吸，去抽那种味道。
　　像支旭一样，含一只在嘴里，慢慢的吐息。

　　支旭不在了，可是如果他的气息和习惯还在，会不会不会那么轻易的忘了他？

　　温岐宇爱支旭，深爱。
　　他不想忘，可是现实却一遍一遍掐住他的软肋，逼得人只要微微一想起来就疼到撕心裂肺，却仍然不舍得放手，然后一根一根的抽烟，假装那个人还在。
　　可是他不在，这个屋子里面，空荡荡，冷冰冰。

　　温岐宇睁着眼睛抽了一晚的烟，从客厅到阳台，满屋弥漫，完全忘记了天亮了，该上班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