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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之后赵匡胤仍不断找机会接近那个少年,虽说他完全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底细,但从少年的谈吐举止上他能模糊推断出少年应该不会是寻常市井出身,是个值得结交的角色,要真能跟他套近了这一拳到也不算白挨。但少年行踪也更飘忽,让他连影子也难捞住——天老娘,前朝明宗皇帝的小儿子叫李从益的跟他娘就在洛阳也没搞得这么神秘,这小子再有来头还能是哪个皇帝的私孩子不成?

      他最后一次见那个少年是在军营盘子里的马场边上。

      军营里的孩子们玩的跟外间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动手的项目多了些。一群没长大的小子们正全是野得动物一样的年龄,三言两语就要斗鸡一样打起来。这个年纪什么道理礼仪全灌不进去,要收服这伙小兽非得手下见真章,说是动手倒也不必是把他们都一个个打趴下,其他玩法也是有的,其中之一就是很传统的驯马。

      成人们驯马是正事,孩子们却都是玩耍,通常是在马场子里偷偷拉出匹生马骑上去看谁在上面坚持的时间长。这显然是个极其危险的游戏,从前被摔伤甚至踩死的都有,就是平安下来的被家人知道了也免不了一顿板子。但正因为如此“违禁”加极度危险,这个秘密游戏却在孩子中更流行了,谁要能玩得转这个更是会四面都吃得开有名头。赵匡胤干这个似乎很有一套,不管是天分还是什么但每次上去从来都没被甩下来过,这也是他在这一片称王称霸了多久也没人冒出来跟他对头的原因之一。

      那天营里拉来一匹新马,说是北边弄来的,显然是个棘手的生个子,三个成人都连拉带拽才硬扯进槽。费好大劲拴住了那匹马又尥蹶子又踢腾把周围的马都吓得躲到了一边,拉马进来的成人们完成任务都迫不及待的走了,骂骂咧咧的议论看改日哪个倒霉的马军摊上这匹训练。成人们刚离开马舍就被闻风而来的孩子们围住了,全是来看这匹被传得多神的烈马的。

      啧啧了一番后就有人挑拨赵匡胤:“念不上去试下?”

      赵匡胤趴在栏杆上动也不动:“去砍,念当俺次瓜啊,俺说这畜生得蹬死俩才安分。”

      “真是出奇,赵玄郎也怕死来?”

      赵匡胤冷笑:“念装求啥圣人蛋哩,念不怕死,念咋不上去哩?”

      本来话说到这里就没事了,可就是死催的,赵匡胤突然发现那个少年也远远站着在向这边看,他与少年的目光对上时瞧见少年似乎冲他冷笑了一下。

      血冲脑门,他立刻一挽袖子翻了进去,后面韩令坤紧着拉到底没扯住,众人一片喝彩。那匹马被声音惊动,顿时更加暴烈,扬踢嘶鸣咆哮不断——赵匡胤心里大骂自己,他真是次瓜了,吃饱了撑的没事逞这个强——但事到临头就没有后悔的了,眼下已经站到了这里就只能说站到这里的事,赶紧清干净了脑子全神贯注在眼前那匹畜生身上。

      骑上去不难,找准机会揪住马鬃翻身上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要坐稳了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时不知是谁解了栓马的绳子,那匹马脱了禁锢愈发来劲,竟带着他跳出了栏子直冲被牵过来时走的那个城门冲。

      ——他大那蛋,过后让俺知道是谁整的有他好看!

      一个走神已经到了城门洞边,根本来不及低头,他当时脑袋就狠狠磕在门顶上被摔下了马。周围惊叫连连,成人们也早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跑了上来。他被重重甩到了地上时有一瞬四肢都没了知觉,但剧烈的钝痛却让他的脑子始终是清醒的,清醒的一片空白,麻木的无比敏锐,敏锐到能感觉注意到一切最熹微的细节。

      就像遥遥看过来的那道目光,相隔了那么远周围有那么多人,他却似乎能清清楚楚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样冰凉摄人的金,他从来没有见过。

      犹如一盆冷水浇头,他突然无比冷静下来,周围人声嘈杂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匹乱撞的烈马,那匹马背上陡然失了重量冲得偏了没能从城门上开的那个侧门里跑出去,加上又受了一惊以为旁边有威胁,就还在兜头乱踢。

      但这时他眼中那匹马的每一个动作却都变得很慢,就像忽然间有一个线索劈开纷乱出现在他眼前。就是这个,看着眼前晃动的红色影子他慢慢的呼吸着思索,跑上来的人越来越近,伸出的手就要挨着他的衣服了,但他想的还是很慢:就是这个规律。

      就是现在。

      在有人抓住他的衣角时他一跃而起扒住马鬃又翻了上去,死拧住马鬃双腿猛夹趴在马脖子上就带着那匹马从撑门洞里冲了出去,风声很快盖下了后头的呼喊声。

      这时他已经知道了,他又赢了。

      当他慢慢溜着马回来时先前聚集的孩子已经散了,城门边围的都是成人,为首就是她娘面色铁青。看见他好端端从马上下来时先松了一口气,却立刻揪住他就开始骂,旁边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是明晃晃的赞佩。也有上去解劝的,说是令公子如此非凡,往后一定大有出息,她娘红着眼睛对着说话的人就骂:

      “——啊,出息个啥来!你咋不教你家小子成日这么捣鸡毛勒!”

      任他娘怎么骂赵匡胤始终一句分辨都没有——不论是非他从来不还他娘的嘴,而这次他娘骂的也确实在理,他回头想想才满身冷汗,差一点他脑袋就粉碎了,另外他到现在压根还没回过神来。

      等他稍稍缓过些劲来就下意识看向那个少年站过的地方,那里却早没了少年的影子。

      他娘连打带踢把他拽回家锁进柴房让他面壁思过,晚间他爹回来时听过一遍端详把他叫来呵斥一顿又踢回了柴房。到半夜时却又找了过来,关上门拍着他就哈哈大笑:“好小子!中啊!真是我儿子!”

      说罢大手一挥:“——行了!从今往后你也别在书房里摸出了!你小子就跟你老子一样的命!”

      十三岁的赵匡胤更多把这句话当作了认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只是从此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了,这次他似乎是真的从洛阳城里消失了,就像他当初凭空的出现一样悄无声息。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不断出现和消失,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当时他并没有时间细细琢磨,契丹人来了又走了,汴京城里的皇帝又换了一茬。他父亲随军去了汴梁,契丹人临走前把大部分石晋军队家属都赶去了北边。他父亲在禁中做事日久,周旋打点一番后总算把家里人都保下了,但不去北边就要去汴梁,于是他也离开了自小生长的洛阳城。

      而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兵役册子上之前,生活就先点了他的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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